去行政化,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2010年7月29日,《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规划发展纲要(2010—2020)》发布,明确提出克服高校行政化倾向,“取消实际存在的行政级别和行政化管理模式”。一直以来,高校的行政化体制饱受诟病,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朱永新(微博)在《一虎一席谈》节目中说,“现在高校最大的问题就是行政权利控制学术权利,行政权利分割着学术权利。”中央财经大学教授王福重也在该节目中说,“中国没有真正的大学,我们的大学更尊重行政领导,而行政人员并不尊重老师,很多人在混,并不是崇拜学术,只是迷恋那些权利。”但是,积重难返,高校的去行政化之路并没有在操作层面上真正开始。作为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的朱清时,连续两年的提案都围绕着高校的去行政化。
中国报道:您要将南方科大办成一所完全去行政化的大学?
朱清时:我们办南方科大,立意和理想是比较高的,我们想引领社会文化。现在中国教育界的文化太功利了。我们想引领什么文化呢,从学校讲,就是从我开始,去行政化。学校里所有的人,包括校长,要得到社会的尊重,都要靠他的本事、功劳和贡献,而不是靠行政级别和官位等外在的东西。学生要受到尊敬和社会的接受,找到好工作,要看他受到的教育是不是一流的,他学得好不好,以及他表现出的能力。我们学校最大的目标就是引领文化。刚开头很艰难,希望慢慢开始,中国社会就变了,变得谁有能力就尊重谁,没有能力,再有钱有权,大家也看不起他。
中国报道:大学校长都有正厅或副部级别,老师们也希望享受行政待遇。这是否是去行政化的一个障碍?
朱清时:行政级别会带给大家很多好处,但是也把大学约束死了,行政级别意味着谁的官大谁说了算,这个牺牲是大学所不能够付出的,否则大学就失去了灵魂,不能自由地按照学术规律来发展了。
中国报道:英国政府为牛津大学注入资金,却不干涉大学的运行。目前的规划里,深圳市政府和南方科大的关系是否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走?
朱清时:在国外,政府用纳税人的钱为学校注资,所以它一定要保证学校的运转受到监控。英国有个高校拨款委员会,专门监督学校的运作。南方科大建立了理事会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深圳市政府组成理事会,理事会不干涉学校的日常运作,但每年都会审查学校的预算和决算。我们希望以这种方式,来保证政府给钱又不干预学校运行。
中国报道:中国高校这么多年的发展走到现在,从另一个意义来理解,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做第一个想去改变它的人,承担着哪些压力?
朱清时:最大的压力就是和社会不能对接。没有了行政级别,开会无法排座位,不能享受坐飞机的要客通道等,这些都不重要,比较难的是,谁都不管你了,文件也都不发给你了,也没有会要开了,就耽误了很多工作,这是去行政化要解决的问题,我们只是第一个遇到了,慢慢也要找到解决办法。
教育部也感觉受到了挑战,压力也会传导到我们这里来,需要忍受住这种压力,和他们沟通,让他们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