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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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人生的航行中，我最不能忘记的是我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那段岁月。

　　1984年，师范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曾生活过18年的故乡。那里山大沟深，消息闭塞，真正一个与世隔绝的落后山区。生息在那里的乡亲长年在日头下挥汗，与风为伴，与旱魔相处，似乎永远走不出十年九旱靠天吃饭的悲惨命运。我虽在那里出生，在那里成长，但对那里似乎没有一点留恋之心，不论在我不谙世事的小学时代还是有了“觉悟”而秉烛苦读的初中时代，我都已有发自内心的冲动：冲出去，走出山外，山外的世界肯定很精彩。

　　可是，老天竟找我开玩笑，最怕出现的事情在我最担心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我感到自己受到诸多的不公，心里充满了委屈。一到任，工作的负荷和生活的艰辛使我备尝了许多苦头。校长主任老师集一身的工作体系搞得我一身疲惫，生活的简陋如果不身临其境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不要说工作，就周末一个人孤守在荒凉的校园就已令人忧伤。偌大的校园，只有孤树做伴，漆黑的夜空魔鬼一样罩过来，煤油灯的光柱被清冷的夜色所吞噬，远处村落里偶尔的狗吠，天幕上眨巴的星星，山梁上呼啸撺掇的风，四面通风的宿舍，都营造着恐怖悚人的气氛。难道就这样度过一生？难道就这样被封闭落后困死，被荒漠无聊风干？我感到前途的渺茫，理想的破灭，人生的悲壮。

　　有一天，与一位同事在校外漫步时，看到远远的山谷中沟壑纵横的山脊上农人侍弄土地的情景，我不由发出感慨，生活在这样贫瘠的地方还有希望啊，同伴却并不认为，他说，既然自然已造就了他们生存的环境，那么人们就无法摆脱自己与艰苦抗争的命运，但他们并不怨天尤人，每天很勤快的出现在贫瘠的土地上，比起大水田地的人来他们的劳作的确有些不便，他们每天要上山，翻岭，越沟，没有变通的大道，所有的运送都要靠背负肩挑，但他们照样耕作在希望的土地上，春天播种，秋天收获，他们收获的岂止劳动成果？我想他们收获的更重要的是精神，一种与恶劣环境、自身命运抗争的精神。正因为这种精神，我们的祖辈才不致在这没有水、没有绿色的地方被困死饿死。

　　同伴看了看我转过脸，长时间的看着对面山头上收割庄稼的农民。我预感到他会继续说什么，但他没有说，他只是说他读的书太少，初中才毕业就抽到这所无人愿来的学校来。

　　以后，在同伴的影响下我的心情稍有好转，我从狭小的圈子中走出来，将视野投向父老乡亲的希望--他们的孩子身上，我深感责任之重大。自己心情的扭转，使自己与学校的距离拉近了，事关学校的问题竟变得那么亲切，那么令人兴奋与感动。其中有两件事使我永生难忘。

　　一件是学校活动的开展。比如每学期的师生书画大赛、作文竞赛、作业展览、演讲比赛、歌咏比赛，就是课外活动也开展得丰富多彩，虽然经济困难，虽然奖品只是一支铅笔、一把小刀或者一本几分钱的笔记本，但活动的开展带动了一大批学生，也引来了耕作农人、放牧的小孩。另一件是学校对植树的重视。虽然是干旱山区，吃水紧张，可是学校每年特别重视校园的绿化，为了校园的一草一木，吃水再紧张，树木是不能不植的。我在校那几年，校墙四周、马路上的白杨树、柳树等据说都是前任校长拉直了线绳、测定了距离、换了肥土并不断浇水而种植的。而我们每年春季、秋季总要按照传统方式在空白地方有计划地植树，并发动师生挑水精心抚育。老天再干旱，别处再荒野，而校园内外却成了山区一道亮丽的风景。

　　1987年，借助进修的机会我终究离开了那里。而那里的一切又似乎从我的心底烙下深刻的印痕，多少次，在睡梦中我又回到了那片生我养我的故土。

　　今年暑假我专程经过那里，破破烂烂的校舍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年坍塌的教室已被崭新的教学楼所替代，红瓦白墙，掩隐于青翠浓郁的树木中，五星红旗在蓝天白云中迎风招展，身着新颖校服的孩子活动在校园里操场上。尤其令人惊喜的是周围环境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几年来，党和政府加大投资，修通了乡村道路，架通了高压线，大搞农业滴灌工程，水管接进了农院，接到了灶头。家家户户的院落、屋顶掩隐不住高科技农业带来的喜人成果，当年滴水贵如油的农家如今隔三差五也能洗个热水澡了……

　　回想起以前的岁月，不由人感慨万千。勤劳善良的父老乡亲在贫瘠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寓公挖山的精神终会有感动上苍的时候，而父老乡亲呢？是共产党结束了父老乡亲靠天吃饭的日子，是党的富民政策使老百姓摆脱艰难，度过温饱并大踏步地奔向小康。面对今日家乡如此巨大的变化，还有多大的疑惑消除不了呢？前进的道路上有多大的困难克服不了呢？

　　感谢过去的岁月，感谢父老乡亲，让我在这次回家的过程中接受心灵的洗尘，让我在过去与今天、今天与未来的碰撞中作出美好的选择。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2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