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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出生在1953年一个苦薏花开的季节,在当时的石家可是一件大喜事--爷爷与老爷爷都是老大。父亲作为爷爷的头生子可以说享尽了族人的夸耀,虽是建国初期,村里人还过着艰辛的生活,父亲却没有受过多少苦。
到了上学的年龄,爷爷上班时从镇上给他带来了一支铅笔、一个本子。父亲就把它们放进用碎布拼接成的小书包里,到邻村小学校上学了。这是父亲少年时代的幸福时光。每天,把老师教的字工工整整的誊写在本子上,放学回家还一个字一个字的念给老奶奶听--虽然老奶奶的眼睛瞎掉了,但是丝毫不减少她对整个大家庭的影响。她最疼爱的大孙子,学习成绩很好,连当教师的二儿子都说他以后会有大出息呢!老奶奶盼望着,幸福的倾听者孙子念书,炕上的奶奶也倾听着。窗外的苦薏花挺立着,把娇艳的笑脸迎向太阳。
父亲每天快乐的读着书,数学成绩相当好,字写得也很棒。1966年五年级快要上完的时候,便梦想着到镇上去读初中,那样就能和爷爷一同来回走了。一个背着书包到镇上读书的少年在村里是从来没有过的,父亲一想起来就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他多么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考试归来,老师把大家叫到一起要对一对得数,看看学生考得怎么样。当他把答案写在黑板上时,父亲站了起来,说:“老师,你的答案和我写的一字不差!”
从学校回来,父亲心头抑制不住的喜悦更加浓烈了,每天和奶奶说着考试的事情,向爷爷打听镇上的路。返校的那天,天边响起了一阵惊雷,打得人心惊胆颤--老师带来了坏消息:同学们的试卷全部烧成了灰,上初中的希望破灭了。雨哗哗的下着,风雨不断地吹打着路边的苦薏花,洁白的花瓣无力的歪在一边的淤泥里。父亲全身湿透的回到家,一头栽倒地上,大病了一场。后来才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已经在全国大范围的展开,有很多伟大人物在这场浩劫中死去,更多的人在这期间饱受煎熬。灾难之火从不独行,谁也无法摆脱厄运的身影。疼爱父亲的奶奶因难产,和未出生的孩子一同死去。父亲的眼泪还未擦干,爷爷把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领回家……在老奶奶的怀抱里,父亲孤独的度过少年时光。
1984年新奶奶所生的大儿子--我的二叔,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市第一中学,家里的三叔也憋足了劲要上一中。爷爷明显的感到吃力了,大姑、二姑也早早的辍学在家,分担家务。父亲上班再忙也要去接送二叔,时不时的送去吃的用的。恢复高考已近几年了,所有人都希望进入自己心目中的象牙塔,数以万计的学子都在为心中的圣地而拼搏。二叔也不例外,日复一日的学习是他显得和我们格格不入,因此,在我印象中青年时代的二叔永远是个傻乎乎的书呆子,这也许是那个时代读书人特有的表情吧。
三年后,父亲终于走进了大学校门,他是送二叔上学的,那几天,父亲领着木讷的二叔,带着自豪与满足跨进了四川科大;三年后带着三叔跨进了武汉工业大学;五年后,带着弟弟跨进了河北科大。父亲对学校的一片眷恋在不断的迎送后辈求学的征途上得到一丝慰藉。庭院里的苦薏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又钻出了新芽一簇簇碧绿的叶片泛着油油的光,每次回来他感慨不断,从学校的规模到新生报到的众生状有不同的见解。每到这时,父亲忘不了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的遭遇,也忘不了感叹社会的飞速发展。是啊!社会的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再也不会出现原来无处上学,上不起学的现象了。身为教师的我更是亲眼看到无论城市农村、无论男孩女孩、无论贫穷富有,每一个孩子都背起书包走进学校。是的,在浩瀚的知识海洋中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接受教育的机会也是平等的。
那一天我们一起会老家祭拜爷爷,儿子跑在最前面,忽然他大叫了起来:“快来看啊!全是花!”是啊!放眼看去,田野里开满了苦薏花,金黄的花瓣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这光芒直刺着我们的眼睛。一些老去的花朵依然绽放着它最后的灿烂。更多的是那些新生的、完全开放的,迎着太阳奋力向上伸展它的枝叶,显示出蓬勃的生命力。我坚信在这片热土上,还有更多生命,它们还在生长还在等待,等待着属于它们的那一缕阳光。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2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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