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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前,我毕业分配到鄂西山区一所学校教书,那地方很偏僻,隔天才有一趟班车进城,学校食堂的菜是我们自己种的,而吃肉得去县城买,为节约开支,学校每周得派人去一趟县城割肉,吃肉成了我们那群光棍汉生活中最奢侈也是最快乐的事情。
于是,我们特盼望星期天,住校生大多是回家背粮食,他们返校时,往往会给老师带点儿东西来,但大多是瓜果小菜什么的,偶尔会带点儿鸡蛋、野味或老腊肉,那些鄂西老腊肉,经过烟熏火烤后,看起来黑乎乎的,可用火一烧后洗净,酥红油亮,还未煮人就要馋出口水。
我说的偶尔,是指这种时候太少,也不是每个老师都能享受得到,只有那些深受家长学生喜爱的教重点学科的老师才有可能偶尔得到。
有一天,好运竟降临到我身上,我夹着课本正往教室去上课,一个山里汉了怯怯地叫住了我,我认出他是刘明海的家长。
“李老师,仁明娃这一阵子不知专不专心,让你费心……上周我叫明海娃给李老师带了腊肉,猪杀得小,望老师莫嫌弃……”
那汉子也许是刚背了袋化肥赶路,也许是向我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小老师送礼有些难为情,汗水从他绛赤色的脸上流下来滴在打满补丁的衣服上。
我知道山里人家都穷,他们勒紧裤带盼着娃儿能跳出农门,他们在憨厚朴实的心里奉老师为神明,把娃儿前程甚至整个家族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师身上,那一块老腊肉是怎样省下来的,又该有多重多沉。
我们那群兄弟都知道我得了块腊肉,不亦乐乎,有的出干洋芋果,有的出粉条,只等那腊肉来下锅。
一天,两天,我连腊肉的影子也没有看到,而刘明海总是对我躲躲闪闪的,哪怕我比过去更细心地关照着他。
终于有一天,刘明海被他爹请班上的同学叫出校去,回来鼻青脸肿泪水涟涟。原来,他在来校的途中伙同几个同学,把带给我的那块腊肉煮着吃了。他爹那天对我提送肉的事,见我的神情迟疑起了疑心,把明海娃喊到面前一吓就得了实情。
我顿时全没了吃肉的欲望,看着那张黄瘦的满是泪水的伤脸,我真恨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有掩饰住那丝疑惑呢?他还是个孩子,一个正处在发育期而又营养不良的孩子。
期末开家长会,那个汉子远远地坐在后排角落里,一直低着头不声不响。厚道的老乡,其实你不知道,我心里比你更难受!
刘明海最终没能升学跳出“龙门”,我后来也从那学校辗转折腾到这座城市里,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今天接到一个电话,你猜谁打的?刘明海!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我的踪迹,他的表象已在我记忆中模糊,但他在电话那头清晰而亲切地请我明天去做客,他刚在这座城市开了一家餐馆,店名叫“老腊肉”。
你一定要来,没啥招待的,但有正宗的鄂西老腊肉,他说。
我当然去。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2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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