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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是湖南省最偏僻的地区之一,我的家处在湘西最偏僻的地方。我在那里度过了六年的小学生活。
我的小学生活是最值得回忆的时光,因为学校条件的艰苦,因为老师的谆谆教诲,也因为那小小年纪就开始的努力。
我的小学时期是1993—1999年,那时候很多地方都开始繁华,但是我们那里没有任何繁华的迹象。小学校很破烂,每个教室的墙壁都有洞,也有砖在动摇。黑板是在墙上涂一块水泥地,然后刷上黑色的漆。操场全部是泥土,下雨的时候只有穿雨鞋才能走,否则就是陷在泥巴里鞋袜全湿。
学校是乡里学校下面的一个分部小学,也就是村里的小学,但是在当地不叫分部小学,叫庙里。学校很久以前是个庙。这是真的。因为有两间教室就是以前的庙的房间,房间很高,很宽,柱子也很高大,经历了近百年还是屹立没有倒下的迹象甚至一个虫眼也没有。房间里一个人的时候有点害怕,阴深深的。在墙上还有依稀可以看见的字迹,记载的是建庙的时候大家捐了多少钱,有十文的也有二十文的,时间是在民国初年。传说那房间是不能拆的,否则就会有灾难。所以,一年又一年,就这样保留了下来。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读书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小孩就得去学校,长大了才可以走出去做大人做的事。因为那时候家乡还没有人能够去大学,偶尔有人去外地读中专,而上中专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因为上中专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的。家乡四面环山,山不高大,但是一座连一座直到远处看不见的地方。小学毕业前很多和我一样的同学没有走出过山,我经常在放牛的高高的山坡上想,山外面是不是还是山,那里的人们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生活。
六年级那年,学校来了两位的年轻的男老师,是我们的语文和数学老师(那时候只上这两门课),也是学校的校长和教导主任。语文老师兼校长姓潘,数学老师兼教导主任是符老师,是他们的到来改变了我们学校的氛围,也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那时候起,学校开始有广播,有系统的卫生检查制度,有少先队入队仪式,有每次期中期末考的颁奖典礼,更有我们班成绩在全乡联考的独占鳌头。还记得老师在动员大会上的讲话,他说我们的条件很艰苦,但是你们要记住:破窑出好瓦。我们的学校虽然又破又烂,但是,只要你们努力就不会比别人差。你们必须是优秀的。你们的目标是X一中。X一中那时候在我们心里是一个神话,因为全乡考上的人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我们这个小小的学校了。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考上一中又有什么不同。
但是,老师对我们的态度很坚决:每篇课文后面的习题除了做还要背下来包括题目本身;听写课文后面的生字词;每单元的测验;早自习上完后吃饭半个小时不允许迟到,来了要在教室里看书;测验要是错了不该错的题,错了几道就要拿他特制的木板打几下(那是真打,几下下去手就会红肿。还不敢让父母知道,因为父母见了老师说的是:孩子要是不听话你给我打就是了。要父母知道因为学习挨了打说不定还会有二重打)。
我的家离学校有20多分钟的山路,每次我都跑回去,几分钟吃饭,然后跑回学校,但是多数时候会被老师捉到迟到,因为老师骑着摩托车。那一年我瘦了很多,到今天也没有再胖过。全班45个人,每个人都挨过打。有个同学因为把修辞手法“拟人”总是写成“似人”,老师在打她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说,你还“似人”啊,我还以为你不是人了呢,看你以后还错不错!于是又多重打两下.我因为做数学老粗心,数学老师也怀着同样的心情说,你这么粗心,一个题就让会你落后别人好远了啊,你胆子还真大,就算是为了我,你给我细心点行吗。在高压政策下,我们总是觉得很无奈。同学模仿着《穷人》里渔夫的语气说:我们总会熬过去的!
不过,高压政策也是有效果的:那年我们班包括我在内有5个同学考上了X一中,其他同学都进入乡里中学,没有人辍学。这是学校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我们也终于知道上了一中就可以考上大学而不再是中专了。
1999年,成了我们命运的转折点,我终于看见了山外面的山。而小学校的命运也在以后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如果说我们创造了属于小学的光荣,那么现在小学校应该算的上是辉煌了。
现在走在校园里,已经完全看不到当年学校的模样。当年的庙里已经成了希望小学,也是集中办学的典范。崭新的教学,实验楼,图书馆,橡胶跑道,学生食堂,教师宿舍;崭新的宣传栏,花坛,橡胶跑道。而那两间庙已经拆去,成了学生活动场所。
庙已经没有了,那不能拆的传说也不了了之。环境好了,学习也更好了。学生们全体寄宿,上10天课休息4天,,再也不用急匆匆的跑回家吃饭了。考上X中的人也不断增多,清华北大在家乡也不再陌生。
只是,我经常想起我们在庙里的时候,想起那破破烂烂的校园,想起有时点着蜡烛听老师讲自己走路求学的故事的情景;我也喜欢回想如果当年没有老师的逼迫严打,我们的今天又会是什么样;每个时期无论是好或者是坏,总会以自己的方式去造就一些人,而我们,一群属于庙里的小小少年,就是在那里,就是在那时候,被小小的庙里小学给造就了,造就了我们本身,也造就了我们的梦:走出大山,见到外面的世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都有自己梦起飞的地方。只要够努力,没有什么不可能。
就像当年庙里的少年们。
后记:
1999-2009年,用了十年的时间,从山区走到大学的尽头。我属于所谓的80后,但是身上没有过多的80后的特征,因为吃过苦的人,棱角在苦的过程中被磨去了。
而回想中国,从建国50周年-60周年,十年间,经历无数风雨,依然平和的面对这个国际社会,就像一个智者,因为有足够的心胸和自信,所以能从容面对灾难和别人的指点。
父亲常说:国富民强。我想我是沾了时代的光。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23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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