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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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所在小区公寓大楼有一家邻居，大约200平米的房间，一溜大阳台镶着蓝色玻璃展现在高高的11层楼外面，晃人眼睛，一望而知家里经济很富裕。男女主人各驾一辆奔驰车出入，来去无踪。如今公寓的住户时兴“老死不相往来”，虽然没有“鸡犬之声相闻”（大楼的隔音效果很好）。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朋友与邻居住同一单元同一楼层，一大一小两家而已，但始终没有与邻居家人打过照面。

　　朋友是一位退休老教师，国外工作的孩子们拿钱帮老两口买了这套房间，里面空空荡荡，老同学和旧日毕业工作了的学生们常来坐坐聊天。大概是老先生搁在楼道里的破自行车走了光，座位后面还挂着印有“XX大学出入证”的铝牌牌，邻居晓得了先生是位教师。这晚，邻居夫妇领着上高一的儿子来扣门访问。先生小心翼翼地打开防盗门，邻居自报家门，才晓得是紧邻。

　　寒暄一阵，邻居递过来印了繁体字的名片。先生戴上老花镜端详许久才看清楚上面的端正小楷，原来邻居男主人是省里一家大型民营企业的老总，妻子作全职太太。说到身边的小儿子，在一所寄宿中学读书。因为公办的重点高中没有考上，孩子还算努力要强，家长出了高价让孩子上了这所在市里小有名气的所谓“贵族学校”，觉得可以彻底放心。谁知开学一月，考了三门课，竟有二门不及格，而且不是较为枯燥的数学，而是向来自以为学得不错的政治、语文。孩子自己找不到原因，老师们也没有工夫一对一的具体指导，于是想到找朋友当面帮助分析情况。

　　朋友得到了这些信息，已经心中有数。问孩子政治考试有那些大题，回答说有一个综合题，要求分析前一段方便面厂家集体议定同时抬高销售价格的案例，请同学们应用所学知识加以评论。

　　实际上，高中一年级学习经济基础，不外乎市场经济的基本知识，价格、需求、供给、市场分类等一般常识，还有关于垄断问题几种情况的评判。方便面问题，就是应该限制的行业垄断。对于成人，这些问题稍加点拨，立刻明白。因为经济知识的基础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规律，换成飞机大炮，一个道理。可是这些孩子们，尤其在封闭式“贵族学校”的孩子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的就根本没有吃过方便面！据一些孩子讲，家长吩咐了，不能吃可能含有防腐剂的方便面，自然也不必过问这些相对低廉食品的价格，平日所吃零食必须雀巢以上名牌。一些学生很少出校门，对涨价事毫无所知，看到考试题目后大眼瞪小眼，没有一句话留在卷子上。

　　反过来看，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经济条件相对差一些的孩子，早早接触社会生活，懂得日子的艰辛，许多事情，他们经历了，看到了，感受很深，印象特别深刻，再经过老师系统的归纳，立刻会上升到理论高度，再用这些原理观察社会，立马练就火眼金睛，成绩突飞猛进。

　　寄宿学校，强调学生的安全。平日有事外出，需要家长来请假，甚至亲自来领才能放行，即使住在学校周围不过200米路程的学生，也不准回家吃饭。远处的孩子，星期日放假，家长小车接回去，在公寓继续封闭，休息一两天以后，用小车直接送进校门，哪里晓得猪肉涨价、车票翻倍之类平民百姓的芝麻事情？来自于生活的经济知识，对他们却变得那样遥远、神秘，不可捉摸。如今拿起课本，如见天书，味同嚼蜡。简单事情的复杂化，其实就源于因为那个治校的所谓“灵丹妙药”——自欺欺人的封闭式管理。

　　事情的发展，往往是一种倾向掩盖着另一种倾向。比方我们批判了“把学校直接办到工厂、农村去”的形而上学的“左”的做法，就可能走到完全脱离实际的“宝塔”里办学。升学考试，一试定终生，又使一些家长和老师误以为关门办学就能集中精力、全心全意，殊不知知识和能力是需要在实践中培养生成的。

　　朋友与笔者由这位邻居孩子的不会答题，谈到正在改革的教育。改革的方向应该是培养符合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需要的务实型开拓型人才，死读书、读死书、读书死的恶性循环，一定要打破。包括数理化，既要讲清原理，记住定理，更必须让孩子们明白，记忆只是最低级的认知层次，了解、掌握以后我们还需要用分析、应用、评价等较高级的认知指标，以及价值、信念、态度等情感性的感性指标来衡量学习的成果。课本里的理论来自于实践，与人类生活密切相关，绝对不是高高在上的空中楼阁。理论联系实际，才会学得轻松，学得有效。

　　目前，考试办法，考试形式与具体试卷、试题，依然是一根教学指挥棒，而且在很长的未来一段时间内，我们还不可能找到替代考试的更好甄选拔人才的方法。我们不是要取消这根指挥棒，因为任何一项社会事业的发展，都必须加强管理，计划、组织、指挥、协调、控制是必须的手段。旧瓶可以装新酒，否定一个形式容易，难的是改变内容。关键是靠什么，怎么考。

　　这样大的改革题目，难点和突破点又在哪里？改革要靠谁来实践、完成？教师、家长、学生、社会，多种力量，一个也不能少。而在操作中间，最关键的还是整个教师队伍必须首先有一个换脑筋的任务。上海一所大学招生采用了先进的“无领导小组讨论法”对考生进行选拔，看的就是你的能力，包括许多非智力因素，比如，如何尊重别人，如何与大家沟通，如何表达自己的思想，如何去说服别人赞同你的意见，能不能在困难面前挺身而出，能不能对选定的目标矢志不渝地追求，……等等。一些家长，包括一些老师对这种选拔方法却很不理解，摇着脑袋，一口一个“看不懂”。可见扭转多少年来已经根深蒂固的旧观念是如何的困难。但是，再难也得做，国家、社会和人力资源的积累事业不能等待。

　　那个政治考题，只是一个例子。推而广之，我们所有的课程都应该走出象牙塔；所有的老师都必须深入社会，到企业去，进市场去，与工作在各个岗位上的人们交往，找到我们学校教育的培养目标，制定可行的教学程序，确定具体的教学模块和步骤。“闭着眼睛捉麻雀”，把校门封闭起来用从校门出来又走进校门的教师培养实用型人才，简直是水中捞月、缘木求鱼。也许侥幸成就几个高分学生，也难逃出高分低能的“怪圈”

　　封闭式管理，显然是主动与社会隔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用说与生活脱节，就是因为伙食单调希望换一下口味或者与外来访问的旧同学小聚，交换沟通对学校社会的认识，都成为不可能。至于从市井中学习观察各色人等，培养锻炼自己的经营能力、分析能力，更是望尘莫及的事情。

　　出门会有安全问题，会有个别学生沉溺网吧的问题，但是诸多问题在校园里就能杜绝了吗？他有手机，校园里有电脑，互联网一通，他的思想可以飞到五湖四海、天南地北，你能束缚得住吗？校园方寸之地，有吃饭推搡动了手脚的，运动会上赛跑蹭出血口子的，谈恋爱搞对象酿成团伙斗殴的……。还有因为封闭，逾墙外出摔断胳膊腿的。总之，束缚思想束缚肉体，都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是低能儿的做法，不是让人觉得有一点可笑吗？杯弓蛇影、因噎废食，结果孩子们没有了一点免疫力。一旦和外界突然接触，好像从海底高压区升出水面的潜水员，不经过减压仓的一段过度，会出现大大问题。在部队经得住摔打，进入社会花花世界突然找不到方向，犯了严重错误的极个别年轻人，确实也存在。不经风雨，不见世面，盲目乐观，后患无穷。

　　至于职业学校也跟风实行封闭，更加没有道理。其中一些学习营销、财会、流通、管理的专业最不能离开的就是社会实践。一个学期，甚至一个学年，有老师带着到企业参观实习，等于走马看花，连水过地皮湿的效果都达不到，哪里谈得到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把社会这样重要而庞大的“实验室”拱手让出，主动退居生活“二线”，坐井观天、闭门思过，却指望学生毕业后迅速与社会“对接”，岂非痴人说梦、画饼充饥？

　　一道政治题引出无限感慨。围墙封闭了的是实践机会，围墙封闭了的是社会课堂，围墙封闭了的是辨别能力，围墙封闭了的是创新人才。赶紧拆掉围墙，实行开放，让孩子们在广阔天地迅速成长！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2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