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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有十二个月,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这个叫“年”的母亲,给了它们与众不同的性格和容颜。
我的生命是九月的。1972年9月,那是一个属于我的一个记忆。我哇哇的哭声传进了父亲的教室里,那一刻父亲的讲解响彻了整个校园,他在黑板上的板书像一张精美的请柬。长大后,母亲告诉我,我出生那天,眼睛刚开始是闭着的,后来父亲沾满粉笔灰的大手抱着我的时候,我的眼睛却突然睁开了。这让父亲这个做了一辈子教书匠的男人相信,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而是一本墨迹芬芳的书籍。
我周岁了,还不会走路,腿像两根充了气的橡胶棒。这让父亲很难过。抓周的时候,我却没有叫父亲失望。我眼前的糖块花花绿绿,十元的纸钞像一块画布,我对它们没有兴趣。我当着亲友的面,撅着自己可爱的小圆屁股,径直地向父亲丢的粉笔爬去,一把抓住了那根白呼呼的细长条。父亲高兴地把我举过头顶,转着圈,喃喃着:“好儿子,长大要当老师哩。”
小学时,父亲教过我五年级数学。他的教鞭严厉而舒暖,我和小伙伴们犯了错,我的小屁股上总是比他们种的巴掌多。父亲揍我们的时候,我们都不怕,父亲总是说:“小子们,不要怕疼啊!”。我们听话的趴在桌子上,排成“一”字形,把屁股挨得齐齐的,翘得高高的,把笑脸掩藏在胳膊弯里,轻轻地数着父亲宽大的手掌“抚摸”屁股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印象里,父亲没有什么奖证来证明自己是个好老师。我从来不见他的奖状贴在墙壁上。而我的一张张骄傲的“小花纸”却被父亲工工整整地糊满了半面墙。每次,我都会得到父亲的表扬:“好儿子,是块当老师的料。”从小学到初中,我被父亲的这句话“惯”坏了。“当个老师,一定很好。”我揣着这句憧憬,马不停蹄地向着我的梦想飞奔。中考分数达线了中专。填报志愿时,有三个选择,我瞅了瞅父亲,父亲默默地看着我。我早已知道父亲的心思。少顷,我认认真真地写着:第一志愿:怀远师范。第二,第三志愿都空着,但我并不感觉空虚,恰恰是那空格的洁白让我读懂了一直默默无闻的父亲。父亲拿着表格,眼睛眯缝着,歪着头,一声不吭,只是喉咙处咕隆了一下,他深深地咽下一口痰。那一天起,我成了父亲的射线的延伸。
如今,父亲的教鞭已经从办公室回家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办公桌。他的桌子好沉,我竟搬不动。“里面是什么东西?”我问。“一点教育资料。”父亲并不看我。“把破书和本子掏出来吧?没有用了。”我说。父亲慢慢打开了所有的抽屉。我倏地发现,我的话是错的。父亲的抽屉里摆满了奖状和证书,还有一本本整洁的教案,以及各种各样从四面八方聚拢来的教师节祝福贺卡。他一生的教育都浓缩在这长长方方的抽屉里了。这些托载着淡淡的墨汁和岁月的尘埃的物件,让我的心灵一下子轻浮起来,父亲坐在椅子上的背影从来没有这么高大。他给我上了节最无声也最震撼的一课。他不仅仅是我的父亲,更是我人生路途上的良师诤友。
九月,是有姓名的。他的名字叫无私,叫奉献,叫谦逊,叫爱。这是父亲的笔名。他用这个笔名在多少张心灵的信笺纸上抒写着一行行爱的诗篇,每一个字都有一抹阳光在灿烂,每一个字都温暖如春。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1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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