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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须明志张国瑞
——特殊年代的师长群像之一
张国瑞是笔者上世纪60年代读高一时的语文老师,老师中等个子,给我们任课时已经年逾古稀,尚未退休。头发稀疏而斑白,但是面色红润,走起路来,腰板挺直,目不斜视。讲课声音洪亮,精神十足。板书特别用力,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有时写字时竟把粉笔摁折了。张老师重视身体锻炼与保护,对养生之道颇有研究,还有专门的研究文章发表。印象最深的是他对学生要求异常严格,不留情面。作文要篇篇细改,然后公开评讲。一次把我们班的数学尖子一位女同学当堂打成“错别字大王”,惹得人家老大不高兴。张老师的“土政策”规定,有一个错别字扣4分,同学这篇作文错了30个字扣120分,得分为负20分。
上世纪30年代抗战之前,我的母亲曾经在张老先生创办的友仁中学读书,我姑姑的儿子我的表兄段 XX(现今太原儿童公园内烈士纪念碑雕塑作者之一)抗战时期在流亡陕西洋县的国立第七中学上学,他的校长也是张老。明白这些渊源关系后,自己特别留心收集与张老有关的资料。
听原来从太原五中初中直接上高中来的同学讲,张老师搞了一辈子教育,1957年被打成右派,其他则一无所知。自己那时是班里的语文科代表,有时候给老师送作业本,知道先生住在学校东南拐角楼一层的两居室里。老先生平日非常严肃,学生见了老师总是毕恭毕敬,不敢多言。有一次,陪几位同学补交作业,张老师却主动拿出一本蓝色布质封面的《校友录》给我们看。《校友录》是竖排本,写明是抗战期间国立第七中学(亦即山西中学,当时流亡在陕西洋县)的。张时任校长,排在名单首位。这才知道先生字龄修,山西省芮城县南碾村人,生于1893年2月。1917年毕业于山西省立农业专门学校后在亲友帮助下,自费留学日本。一年后,考上日本东京高等师范学校的官费生。在日留学期间,先生曾被推选为山西省同乡会会长。1925年毕业归国后,担任嘉康杰创办的河东中学教务主任、中山中学校长。后在太原创办友仁中学,还担任过山西省立教育学院教授兼教务主任,山西大学及山西省立法学院教授和省立运中校长。1937年太原沦陷后,友仁中学奉命解散。他携带家属到了西安,曾在国立甘肃中学任教。1938年4月,调任国立山西中学校务委员兼校长,正是在陕西洋县。1939年1月,调任重庆国立编译馆从事学术研究工作。1945年7月,又调回国立七中(即原来的国立山西中学)任校长。1947年春,到开封河南大学任教授,讲授教育学和伦理学。1948年暑假到南京考试院,在考选委员会和改组后的考选部任专门委员,主持省、市高考命题、监堂、评卷等工作。解放战争中,随考选部辗转到广西、重庆。解放后,于]950年3月,在西南民政部设立的训练班学习了两个月,又到西南革命大学继续学习。10月底分配工作时,他要求回山西,被介绍到山西省人民政府,安排在太原五中任语文教师到退休。先生1984年2月14日病逝于西安,享年92岁。
张老师为人真诚,但书生气太重,凡是极为认真,概不考虑对方或者环境的是否认可,所以虽搞了一辈子教育,但有时往往只有良好动机,而没有圆满结果。课堂上对学生严格要求而学生有时不能理解,就有与老师顶撞的事情发生。一次一个学生说闲话,张含沙射影的批评没有奏效,于是走下讲台要请学生出去,但学生手抓住课桌,坚持不动,张也无法可施。个别学生上课走神,先生脾气大发,咆哮如雷。一次语文课上叫同学起来用普通话读课文,恰好那位同学平日一概讲太原话,用普通话读书是难为了人家,张老师不依不饶,该同学钢牙紧闭。最后同学提出一个条件:老师先用普通话读一遍作示范。你想张老先生高龄七十,已经是“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年纪,一辈子讲芮城方言,从国内到国外,从清末到解放,今天让他讲普通话,比登天还难。这位同学尚在年轻,竟然给老头下战书,先生面子哪里去放?最后逼得老先生连喊罢罢。
1965年先生办了退休,文革开始依然在劫难逃。因为历史问题第一批被打成牛鬼蛇神。所谓牛鬼蛇神每天要集中住宿,闭门学习反思自己,还要从事体力劳动。饭前由红卫兵押着排列成行在学校食堂前示众。由其中一名领头起调齐唱红卫兵给他们专门编写的歌子,题目叫《我是牛鬼蛇神》。有时还要戴纸帽子,胸前挂大纸牌遭批斗。教书时得罪了的不懂事的孩子们乘机报复老师,朝老师们身上扔脏东西,吐口水,竭尽侮辱之能事。一些老师不堪凌辱,以自杀逃避。张先生则效法1941年梅兰芳先生蓄须明志不为日本占领者服务的故事,从此蓄须直到去世。1967年以后山西派性斗争升级,造反派无暇顾及批斗这些“死老虎”,红卫兵忙于夺权掌权,被斗的老师们陆续回家,一场闹剧趋于无音。1969年林彪四人帮一伙闹得正凶的时候,我在一所小学代课。恰同校一位老师沈老太太与张先生一家同住在鼓楼街唱经楼南面的一所大杂院里。有一次在街上见先生与老妻在街道另侧走过。先生仍然戴深度眼镜,腰板挺直翘首前行目不斜视气宇轩昂。确实如传言说的留了大胡子,更有仙风道骨之遗韵。
太原五中走过百年,张老先生一生从事教育,半世留给五中。抚今追昔,想象老师当年的音容笑貌,感慨万千。《山西文史资料》1989年第65辑刊载贾献容回忆文章,就中转录了张国瑞先生病逝时学生敬献的挽联:
从教多半世,言传身教,孜孜诲人,事业垂千古;
门弟满神州,文材武将,兢兢职守,聊以慰天灵。
衷心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校友一起回忆先生逸事,继承先生遗志,爱国事教,服务社会,甘为人梯。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1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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