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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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浅谈怎样成为经理人才兼论职业学校培养目标的定位

　　本街上新开了一家食品和日用品的连锁店，硬件充实，管理规范，货真价实，员工都经过了短期培训才能上岗，所以开张以后受到周围居民的欢迎。老年人们特别满意的是再不用走很远路跑大型超市。只是商店的员工三天两头会换新面孔，让顾客有点纳闷。购物时候顺便和店主聊几句闲话问问情由，原来是年轻人嫌工作单调累人，宁可闲着在家，也不来赚这点钱。更有几位职业学校贸易专业毕业的同学直接说这里“庙小”，他们的志向是当“老板”，任“经理”，再不肯低身屈就收银、理货的初级岗位。

　　年轻人志向高远当然是好事，岂不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一口气也吃不成大胖子，凡事须从小处做起，日积月累，才能成就宏图大业。见到某同学的毕业纪念册上有学友赠言“希望很快看到自己的物流中心”，但是豪言壮语不能替代艰苦奋斗，老师和学校把培养“经理”当成职业学校的目标层位，恐怕也是个误导。

　　当经理固然需要学习课堂上讲授的经济学、管理学、会计学、市场学、营销学等等理论，但是仅仅有这些理论，离担当真正的企业当家人，距离尚远。邻居孩子毕业于一所贸易中专学校，从孩子的叙述中我们知道，那里有许多来自高等院校的老师，使用着全国统编的大本教材。但是我们也知道，学校至今没有一个固定的实习基地，没有贸易模拟中心，没有商品陈列室，甚至没有一个磅秤、一把卷尺、一个商品条形码扫描器。据孩子自己讲，学习三年，还没有操作过搬运货物的叉车、铲车、上垛机，也没有使用过台秤、天平、捆绑器，所以至今不会用绳子捆绑酒瓶，也不晓得公制与英制度量衡的换算。至于假钞识别、伪劣商品的判断、各种商品保管注意事项等等，完全是空白点。和高校学生比，理论上欠缺一块；和技校学生比，实践训练差距明显。说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有些语焉不清；用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八个字形容，大概不算过分吧。

　　政府用尽一切手段扶持职业教育，包括减免学生学费，为毕业生就业搭建平台，但是最根本的问题依然是教学质量，是看毕业生能否适合实际岗位的需要。如果继续培养造就脱离企业实际，只有可怜的一点理论，却不愿或者不能从事基础劳动的所谓人才，岂不等于背着书包，在校园里潇洒走了一回？有的老师和同学老是埋怨公司招聘员工的条件太苛刻，尤其那句“有工作经验者优先”，让大多数同学望而却步，却不能及时改进教学模式，从企业里最基层的工作岗位开始训练学生。不要忘记我们学习外语是从ABC开始的；学习数学，是从阿拉伯数字123开始的。学习营销，也要从熟悉商品性能，通晓保管、搬运开始。做好任何一项工作，首先需要一个人的毅力、恒心、吃苦精神、诚信、自律等等这些非智力因素。不屑于做小事，大事又做不来，这样晃荡下去，必定一事无成。站栏柜、上货、收银、打扫卖场，自然需要劳累、勤苦，而这些劳动的强度，又焉能与仓库搬运工人、井下挖煤工人的劳动相比？如果这样的劳动也叫做“太累”，劝同学干脆坐在家里等天上掉馅饼吧。

　　曾经走访过几位已经成为经理、主任的贸易界成功人士，包括科班出身MBA毕业的儒商，百分之百都有过从理货员、采购员、收银员开始的职业经历，有的干过仓库搬运工、卡车司机、起吊工、检验员，最短时间一年，最长有八年之久的。说起这些经历，他们并没有用那些明星们惯常的“忆苦思甜”语气大讲昔日如何遭罪，如今如何扬眉吐气，而是一致认为在基层的工作是非常必要的锻炼，是做好商品流通工作的必修功课。目前，在管理企业中，他们可以随时顶班搞装卸、理货、检验、收银，以至结帐、跑银行当出纳。对属下的工作指示也能够做到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指挥到位，言之有据，言之有理。可惜我们一些有志于经济工作的同学，只看到成功者的辉煌，却没有见到奋斗者的坎坷。

　　笔者曾经参与一所仓库基层保管员的技术比武活动。这些保管员都是高中或者中专文化水平，还有刚刚从高职学院贸易专业聘来的毕业生。我们事先准备了一些作业题目，要求参赛人员现场操作。结果发现，在一些本应该不出差错的地方，竟然错误连连。

　　比如，有一道题是用游标卡尺测量钢材直径。要求检测方法科学，读数正确，而后按照公差范围写出结果。事实上，有一半以上保管员不知道量直径的位置应该在距离钢材端部500毫米处；应该交叉方向测量2次且卡尺所在部位要互相垂直。结果报上来的数字千奇百怪，竟然有误点了小数点位置的，可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紧接一题是现场对钢材称重。有的人不懂得首先要把台秤四脚放平，使落地平稳；有的不晓得对秤面要先进行清污，竟把台面上故意放置的泥巴也算进钢材的重量里面。

　　另外一道给消防水带安上水枪头的实际题目，更让几位选手大出洋相，忙中出错，浑身淌汗。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该打谁的扳子？人常说细节决定一切的道理，可是往往忽略了基本功的训练。看来“蓝领”做不好，就练不成“灰领”，也难成为“白领”。一蹴而就、一夜成名、一步登天，在某些行业似乎也有可能，在经济工作范围，大概还闻所未闻。

　　问题表现在学生身上，原因要到学校去找。其根源还在于学校的办学宗旨、办学理念、培养目标、教学手段与环节的定位正确与否上面。方向错误、引导错误，闭门造车，等于望梅止渴。希望贸易类学校的老师们，无论是否担任专业课程，无论是否毕业于贸易专业，都应该首先到基层担当具体角色，摸爬滚打一个阶段，而后广泛调研，写出调查报告。比如，搞生产资料供应专业的可以选择采掘企业、冶炼企业、路桥企业、建筑企业等等，先进入仓库，列出一系列物资清单，比如各类需要日常备好的物资的名称、数量质量的基本要求、目前价格范围、升级换代产品是什么，以及可以临时替代使用的产品，还有物资性能价格的比较，特殊规格品种的数量，主要性能、特点、主要技术参数以及保质期、保管注意事项等等。还应该明白产品目前重要产地、假冒伪劣产品的主要特点与识别要点。这样做，一是了解各级各类仓库应该备有零配件等物资的情况，二是掌握识货点货验货的本领。

　　为此，更应该加强基础课程的教学。据说有些贸易类院校竟然取消物理、化学、语文等课程，学生一进校门就开始学习市场营销，如此急功近利拔苗助长，无异于守株待兔缘木求鱼。底气不足，后劲乏力。缺了高中阶段基本知识，起码熟悉商品这一块就难以搞彻底，而商品知识一定是贸易专业的基石和大头，舍近求远，只想着提高利润率赚大钱，不在商品上面高深度开发和配套服务，肯定会丢掉顾客、丢掉市场，成为光杆司令。

　　<新民晚报>2007年7月21日刊登了一位曾经在瑞士访问的中国人写的文章。在美丽的湖边旅游城市卢塞恩，瑞士朋友带他去一家起司（奶酪）专卖店。掌柜的是一个胖子，他拿一把极其锋利的长柄刀，切下像纸片一样薄的起司给顾客尝味。中国顾客选择了两个品种，各买300克（6两）。掌柜手起刀落，切下两块一称，分别是300.015克和300.010克，误差在万分之五和万分之三之间，堪称绝活。瑞士，这个以钟表闻名的国家的精确度，真是无处不在。看我们如今售货员卖肉，1斤割三四次，好肉都成了碎块，自己还不以为有什么不对，也许还回您一句俏皮话——省下你回去费力气剁馅。

　　我们盼望我们的职业学校也能培养出这样身怀绝技的一线劳动者。

　　从事商品流通工作的所有人员，都要练好基本功。从搬运、保管、识货开始掌握基本技能。“一秤准”、“一把准”都是平日的功课。而这些，正是我们院校目前的一个“软肋”。上世纪六十年代，大庆优秀保管员齐莉莉，蒙着眼睛可以在仓库迅速找到需要的零配件；首都王府井百货大楼全国劳模张秉贵用手抓糖果，可以做到斤两不差。如今的职业学校，也需要培养这样的人才，锻炼学生的眼睛、脑子，从这些细节开始学习逐步攀登技术高峰。电子计算机的出现和使用与人手的应用并不矛盾，只有二者的结合，才能产生新的生产力。看来对这一点的认识，国内国外都是一致的。

　　对于中等职业学校，更不妨把原来培养目标的高度降下来，明确为“几大员”——采购员、保管员、验货员、收银员、会计员、出纳员、过磅员、安全员、售货员、导购员，经过实践之后，毕业生可以“回炉”学习，成为准经理、准企业家。我们要的是人才，不是只有商品标签的“模特”。哪里需要那许多的“老板”？培养目标落到地面上来，我们才能取信于学生，取信于家长，学校才能成为品牌，长命百岁。

　　怎样成为经理人才？怎样培养经理人才？职业院校培养目标如何定位？与普通院校相比，我们的特色究竟在哪里？如何使我们的毕业生受到社会的欢迎？事关学校的发展，事关学校的生存，不要等到生源枯竭难乎为继的时候再来搞一次“亡羊补牢”。

　　当然，再深一点探讨，职业学校麻木不仁的原因又在于我们教育管理体制的一成不变。如果把压力给了学校，使学校不再吃国家财政的大锅饭，相信能人会大批涌现，办法会越来越多。如果还是现在这样的体制，萎缩是必然的；包袱甩给国家，也是自然的。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有办法不用。此言虽然听着不大顺耳，但是我们可以睁大眼睛往下看。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1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