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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艰辛
——回忆当年的学习条件
国人历来珍爱字纸,由“惜”到“敬”,以至于异化成“拜”。为防“亵渎”,旧时官府曾下令将字纸收回焚化,使毁于无用。今天在一些偏僻地方如果你用书本、报纸作垫子坐,则可能遭到老人们的指责。而四十年前用过的一张字纸,也被我保存至今,不肯割舍,其中原因却与迷信无关。
这是怎样的一张纸啊。原本质地就不好,是上世纪60年代经济困难时期被叫作“再生纸”的那种。漂白不够,纸面会显出原料废纸上原有的旧铅印字痕。我们当时的课本和许多读物就是用这种纸印出来的。由于电力不足,教室的光照度很差;升学的压力在肩;正上初中,粮食按月定量供应,本来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却常常食不果腹。朦胧的灯光和灰暗的纸张夹攻着我们羸弱的身躯,视力越来越差,课本上的字看着看着便变得模胡起来。不信现在调查一下目前进入“知天命”年纪的“老三届”们,有几个没戴过近视眼镜?家长从工资里挤出来的一点文具纸张钱得掰成八瓣儿花。于是一张白纸到手,须反复筹划使用。先用硬些的铅笔在上面演数学题,画几何图,再用软些的铅笔默写外语单词和句子(当然要两面用),写满了以后换上蓝色墨水的钢笔写,再满了换红蘸水笔写。这时的一张纸比原先一张纸的份量大概也增加了不少。到此事情还不算完,还要在这页纸上面练毛笔字,中楷的字里行间穿插上小楷以后,这一张纸的功能才算发挥得差不多。但是,还不能丢掉。学校传达室老爷爷下晚自习后会来向我们讨要废纸。听老人讲,把字纸撕碎泡软,用手使劲握成团子阴干。待攒多了,一齐泡开,捣成纸浆,厚厚一层附着在盆盆碗碗外面,尽可能让它平滑,若干天以后轻轻敲下来,就是一件容器。里外粘上一层白纸或彩纸比方拆开的旧香烟盒之类,可以当针线叵箩或者放葵花子用。轻巧、干净,还不用花钱。可不,传达室窗台上怪不得常常摆着些花花绿绿的家伙呢。原来正是这些冒牌的“脱胎漆器”。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那些字纸,化成粉泥了还在默默奉献自己!《红楼梦》里林黛玉在《葬花词》里赞扬花瓣“质本洁来还洁去”,是不是有点矫情?我们这些纸,算不算“粉身碎骨全不顾,只留清白在人间”(于谦的《焚石灰诗》)?如今物质条件大大改善,装帧漂亮的课本和道林纸的笔记本谁都有一大包,学生们再也不用为一张纸的使用费尽心机了.手捧着侥幸“逃脱”蹂躏的这页字纸,我的心情却有十二分的沉重。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17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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