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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山村小学的路犹如一条长龙蜿蜒盘旋,在黄昏依稀的薄雾里伸向远方——
那年,我刚从师范毕业,分配到南部边地一个只有四个老师的山村小学支教。报到那天,王校长激动地握着我的手说:“你是我们建校以来第一个分配来的师范生。”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礼貌地笑笑。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里,都市的霓虹灯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渺茫。每上完一天的课,我就早早地一个人关在宿舍里批改作业、备课或自得其乐地把小山村里一些真实的人物揉进小说虚构的情节里,但他们从来没有福气与世人见面。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已时金秋。几场秋雨过后,山坡上的茶林,又抽出一层长长的、柔柔的嫩芽。整个村子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村口那棵苍老的苦楝树上的叶子已落得差不多了,只有些支离破碎的叶片还挂在枝头苦苦依恋。深秋的雾山村既有丰收的喜悦,又有秋风扫落叶的淡淡哀愁。
学校里的生活虽然平静而平凡,但村里的乡亲们却纯朴又热情。记得一个很冷的早晨,我起床后发现宿舍门口放着一堆干柴火。这正是冬天里所需要的呀!是谁这么古道热肠?后来才知道,是一个长辫子、大眼睛的山妹子。从此,我的宿舍门口时常会放着一些干柴火或冬白菜。可我并不敢直视她那清纯的大眼睛,虽然那是单纯而热情的,可我的内心深处却增添了一种多余的寒颤。
学校里的老师对我也很关心。一天夜里,我正在写教案。王校长给我带来两包新制的秋香茶,关切地问:“山上不方便,过得习惯吗?”
王校长当了三十多年的民办教师,那年刚转正,工资从最初的八元提为当时的四百多元。据传有一天王校长正在上课,长年的胃病又发作了,竟昏倒在讲台下。一家人强烈要求他不要再当民办了,可他从医院一回来,又拿起课本和粉笔。
望着王校长那张清瘦的面孔,我的心里升起一种敬仰和怜悯,眼眶不禁湿润了,微笑着对王校长说:“其实,我从小生在山区、长在山区,根本不存在习惯不习惯的问题。”
泪眼迷蒙中,我的目光模糊在桌面上那封一个叫琪的女孩刚寄到的信:“你在那遥远的小山村过得习惯吗?随着日子的推移,你会不会变成一个只会教‘1+1=2’的山村小老头?会不会整天为柴、米、油、盐而愁苦不堪?山村恶劣的环境真叫人担心,你可得好好努力啊!”
窗外,月色朦胧,满天的星星摇头晃脑着似天真可爱的学生。夜风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轻轻地吹拂着我的头发。对着窗外,我轻轻地唱着:“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座讲台,举起的是别人,奉献的是自己……”
冬去春来。村口的那棵苦楝树,开始长出淡绿色的嫩叶,呈羽状,在春风轻拂下,轻轻摇曳,显得那么柔弱。不久,它长出繁密的枝叶,一片葱茏的景象。
到了夏天,苦楝树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成团成簇,落了一地的缤纷。远远望去,蓝天白云下,苦楝花犹如一层紫色的烟雾,缭绕在绿叶之间。阵阵苦涩的花香钻进鼻孔。深吸几口,那苦里又有丝丝的甜意,清爽淡雅,如品一口茶,嘴里留有余香。我的心境也逐渐开朗起来。
绿叶成荫,紫花如烟。流连在树下,手抚紫黑色的树干,抬头凝望,苦楝树嫩绿的叶子与淡紫色的小花正随风拖曳。驻足树下,我似乎听到它们在唱着一首歌。轻风拂过,几个小花瓣飘落下来。捡在手心,一个淡紫色的花季来临了。
一年后,我离开了那个遥远的小山村。离别那天,不知从谁家传来一阵深情的歌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十几年了,我仍时常陶醉在苦楝树花飘散出的幽香里。哦,听说王校长光荣退休了;当初教的学生大多成家立业了,有的大学毕业后找到了理想的工作;通往山村小学的路铺上水泥了……
昨夜,我又梦见了那棵开满淡紫色花儿的苦楝树。树下,王校长正带着孩子们远远地向我挥手……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1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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