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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新中国成立60周年。我小学学会唱三首歌,第一首是《东方红》,第二首是《解放区的天》,第三首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
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我10岁。我生在旧社会、长在新中国,我是在新中国的怀抱里成长的。我曾对孩子讲,套用第三首歌的歌名,说一句发自肺腑的话:“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的今天”。
也许有人说,你的今天不是很平常吗?你不是高官、不是大款、不是名人,有什么值得吹的。是的,我的今天很平常,平平常常才是真;这不是吹,是亲身体验,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在说“我的今天”之前,要先说说“我的昨天”。只有了解“我的昨天”,才能真正理解“没有新中国就没有我的今天”这句话的丰富内容和深刻涵义。
一、我的昨天
我的故乡在山村,是农民的儿子。父母都是文盲,有几间破祖屋,租种地主的田。他们很勤劳、很吃苦,父亲除了种田,还经营食杂小生意。但很穷,早午吃地瓜丝饭,晚饭米汤配地瓜、薯;冬天全家盖一条棉被,烤火笼取暖,没有穿过袜子、棉衣、毛衣,盖过棕衣,睡过稻草。我要放牛、割草,跟父亲去挑煤。那时,村里没有小学,父亲曾送我到一个祠堂读私塾。
我经历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目睹乡亲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天傍晚,在家门口看见天上两架飞机对打,虽然听不到枪炮声,但可以看见一串串火光。家乡快解放时,在去连城的路上,看见一队队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断手缺脚的,瞎眼歪嘴的,惨不忍睹。这些都是被国民党抓去当炮灰的壮丁。
1949年10月清流解放。12月的一天,我在后山放牛,看见一队解放军来到家乡。乡亲们说:“天亮了。”
1950年3月的一个雨天,父亲上山割草,下山时不幸滑倒,右脚小腿被柴头刺破,从此一病不起。由于没有看医生、上医院,10月就病故了。父亲是累死的,是旧社会夺走他年仅55岁的生命。母亲孤独无援,搂着我和3岁、7岁的两个妹妹,痛不欲生。父亲走了,我们一家4口挣扎在死亡线上。
自从父亲病倒后,我就辍学了。没有父亲,我成了主劳力,天天跟母亲一起上山下田,不管什么重活、脏活都要干,披星戴月,日晒雨淋,累得腰酸背痛。我虽然很想读书,但不敢对母亲说。
正当我们绝望的时候,土改工作组的林组长来到我家。他对母亲说:“你的孩子要让他去上学。明年就分田了,以后生活会好起来的。”在林组长的动员下,1951年9月,我到李家中心小学复学,插班六年级。我永远感激林组长,不是他帮助,就没有我的今天。全班只13人。我加入少先队,参加腰鼓队,墟天去宣传土改、镇反、扫盲、抗美援朝。早上、傍晚和星期天,跟母亲一起劳动。但不影响学习,每次考试都是90多分或100分。
1952年7月小学毕业,有10人去灵地区参加初考,第一名的李师鸿因生病没有去考,我和另一位同学因家庭困难也没有去考。我是很想去考,但母亲不让我去。她说,我们家分到5亩2分田,她一个人种不了,两个妹妹还小帮不了忙。9月末的一天中午,李师鸿突然来找我,他在沙芜塘当老师的叔叔写信告诉他,清流中学招100名新生,只招到96名,要他赶快去学校补考。当时没有汽车,只能步行,我们家去清流有120多里,全是山路,一天还走不到。因此他一个人不敢走,邀我跟他一起去。经他一个下午的软磨硬拖,母亲居然同意我跟他一起去。我要感谢李师鸿,不是他来邀我,我不可能走出山村,就没有我的今天。
9月29日,我和师鸿天刚蒙蒙亮就出发,走80多里到沙芜塘找他叔叔写介绍信。第二天再从沙芜塘走近100里,傍晚顺利抵校。经过补考,我们均被录取。学校没有宿舍和食堂,只能在外面租房吃住。我没有棉被,冬天跟一个同村的同学一起睡。他比我大,常欺负我,动不动就不要我睡,甚至打我。但我不敢告诉老师,也不敢告诉母亲,只能偷偷地哭。由于迟入学一个月,第一学期期考英语只考58分。我暗暗发誓,下学期一定要考70分以上,如果还不及格就回家种田,一辈子再不读书。经过努力,第二学期如愿以偿,期考英语78分,其余各科都80分以上。二年级我的成绩在班上进入前10名,被选为少先队中队委;三年级跃居前5名,加入团组织。当年学校有两名保送生:永安一中和永安师范各一名。马文光是班长,全班第一名,保送永安一中理所当然。保送永安师范的是谁呢?我想都不敢想,因为我是班上第四名或第五名,轮不到我。再说,我已长大了,该挑起家庭的重担,为母亲分忧。因此我不参加中考,准备回家乡当老师,一边教书一边种田。离校的前一天下午,班主任甘怀玉老师找我谈话。她说:“经学校研究,马文光保送永安一中,你保送永安师范。”“什么?我保送永安师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学校知道,你没有父亲,家庭较困难。没有关系,师范吃饭不要钱,还有助学金……毕业出来当老师,你喜欢当老师吗?”我点点头,难为情地说:“我要回去问母亲。”
第二天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把保送永安师范的事给母亲讲。二叔正好在场,他说:“读书吃饭不要钱,哪个朝代有这样的好事?这书一定要去读。”听二叔这么一说,母亲显得很高兴,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去读吧。”我要感谢甘老师和清流中学,是他们改变我人生的命运。不是保送永安师范,我就不会有今天。
1955年8月31日,我提着一个布包(里面只几件衣服),从连城乘加班车(货车)到永安。这是第一次坐汽车,一路呕吐,到车站迎接的同学搀扶着我到学校。开学不久,我在总务处领到补助的一条草席、一条棉被和一件短棉衣,还享受甲等助学金(每月3元)。为了节省,3年6个寒暑假,共往返10趟(最后一学期没有回家)都坚持步行,无论从姑田方向走还是从安砂方向走,都是200多里,要走两天半,路上过两夜。3年很快过去,毕业了。我心想回家乡,但在分配志愿表上填“服从分配”。学校公布分配名单时,有两人留校,我竟是其中一个。这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放牛郎不但当上了老师,而且当了师范的老师,即是老师的老师。我要感谢永安师范,当年不是留校,就没有我的今天。
从以上经历中,可以看出“我的今天”是来之不易的。这是人生之旅第一步。万事开头难,这第一步很重要。但这不是凭我个人的努力所能达到的,这主要是由于有共产党的领导和新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同时遇到许多好心人,如林组长、李师鸿、甘老师以及清流中学、永安师范的校长、老师,是他们给一个又一机会,成全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们。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路毕竟要自己走,你不能每走一步都依赖别人,这就要看你能否审时度势,经得住各种考验。值得欣慰的是,我没有辜负党、祖国、人民的教育和培养,没有辜负校长、老师和好心人的帮助和希望,闯过一关又一关,顺利走上教师岗位。参加工作后,至少还经受3次严峻的考验:
一是经受三年暂时经济困难的考验。1959年至1962年,我担任初师班班主任,正遭遇国家经济困难。饭吃不饱,物价飞涨。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苏联撤走专家,国内国际形势异常紧张。在干部、教师队伍中,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离职回家,有的离党退党。但我相信党、相信国家、相信人民能战胜困难、度过难关。为了当合格老师,我考入福建师院中文系函授班,坚持4年获本科文凭。1961年11月加入党组织,带领学生下乡支农,跟农民同甘共苦。这些学生中,有几十人跟我成为朋友,50年保持联系,先后聚会3次。
二是经受文化大革命的考验。1962年初师班停办,我调附小(现西小)任副教导主任。“文革”初期,我和学校领导一起被批斗、带白袖章、罚劳动。我坚信自己没有问题。1967年2月,造反派勒令我抓“复课闹革命”。我力排各种干扰,组织全校老师在全县中小学中率先复课,受到家长和社会的欢迎。1968年学校两派在教育系统率先实现大联合,成立革委会,解放被审查的老师。在资坑创办“五七”农场,每年收稻谷1万多斤,成为“农业学大寨”先进单位。
三是经受十年从政的考验。1971年,县委调我到城关镇革委会任职,分管政工、教育、企业、青年、妇女等工作,还要包队。我跟农民同吃、同劳动,尽己所能保护他们的利益,多为他们办实事。1977年,县里又调我到槐南水电工程指挥部任职,当时孩子都在上学,家庭困难。但仍服从安排。我给县领导要求,工程结束后,调回学校当老师。工地生活非常艰苦,我们跟民工一起住草棚,吃大锅饭,实干苦干。后来我负责采购材料,天天跑三明、福州。为了抓紧安装,在昆明机床厂住招待所等设备近20天。1980年底终于提前发电。从政10年,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两袖清风,问心无愧。
1981年3月,我调回实小任职。这时,改革开放的春风已吹进永安,山城迎来第二个春天。我从此在教育教学工作中如鱼得水,遂心顺意,如愿以偿。
“我的昨天”跟祖国和人民同甘苦共命运,亲身经历祖国和永安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一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神财富。我一想起昨天,就更加热爱党、热爱祖国、热爱社会主义,无论做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劲。昨天的阅历教我怎样走路、怎样做人、怎样做事,不要忘本,要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