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前,我在保和镇上买了一套住房,九十来平米,也还够用。费尽心力装修完毕后也显得有些堂皇。那天接到舅老倌的电话,说我的老岳母听说我买了新房,要过来看看,可能的话就住几天。妻子连忙吩咐我去割肉买菜,吩咐儿子到镇头去接他家婆,怕家婆找不到路,她自己就在厨房忙活起来。
我割好肉买好菜,刚回到楼下就看见儿子和岳母在互相争持:岳母在絮絮地责备,儿子眼泪泫然欲滴,双手却死死按着一个稀眼眼背篼不放。
我说:"儿子你在搞啥子你在搞啥子?"儿子带着哭腔说:"爸爸你看嘛家婆要把这个背上去!"我一看是满满地一背篼挽好的柏桠,不禁好笑,说:"先背上去吧儿子你来背!"儿子极不情愿地背着柏桠上楼,岳母却还在絮絮:"这娃儿这么不懂事啊刚修了房子怎么不缺柴啊这是大柴呢好烧得很……"
回到家里儿子把背篼往厨房一放,妻子也莞尔,忙停下手中的活领着岳母参观新屋,我见儿子似乎还在生气就把他叫到自己身边,告诉他:"儿子你不知道,这是你外婆的习惯啊!"
"还有这习惯?"儿子不解。
我告诉他:"当年农村很穷,家婆家更穷,谁家修房造屋都是大事,按习俗全村的人都要赶礼凑份子的。家婆没钱没米,就只好背一背篼柴去,加上'柴'和'财'谐音,别人也不会拒绝。久而久之外婆就养成习惯了。"
"那我们家呢?"儿子问。
"我们家也一样啊。我出生在七十年代中期,农村里还没有电,日常做饭、照明取暖,都离不开这个'柴'字。那时,农村的柴通常分两种,一种叫做'大柴',就是柏桠、树枝、树疙兜一类,燃烧时间长,灰少,火也大,但是大柴是要留在过年或者有客来的时候才用的,平时做饭用的是'毛毛柴',也就是庄稼秆或者茅草落叶之类,燃烧时间短,灰多,所以是必须有一个人专门烧火的。
柴的来源主要是在自家的自留柴山上去砍。每到冬腊月间,农村家家户户都磨快了镰刀,备好了绳索来到生产队划定的自留柴山上,割茅草砍黄荆剔柏桠,用芊担挑回去,和那些庄稼杆一样挽成小把捆好存放起来,以备来年使用。这可不光是力气活,几天下来人就累变了形,满手满脚被荆棘刺割得血肉模糊,连衣服上也都是毛刺,吐口痰都又黑又酽。若是柴不够,就要自己去捡。那时我们几个小孩子常常成群结队地背着背篼,去搜捡一些落叶草根当柴用,有一次我意外地捡到一枝柏桠拖回家,竟惹得邻居和你奶奶大吵一架,就因为邻居怀疑那柏桠是在她的自留柴山上捡的。这样一直到我参加工作,每逢砍柴的时节都还得回家帮忙。
你奶奶自然是烧锅做饭的主妇,每天三顿做饭前都要先把柴火一抱一抱地抱进饭屋里,然后生火。那些庄稼秆燃烧很快,尤其是麦秆,放进灶膛里一把霎时就烧完了。你奶奶常常忙不过手来,几次因灶膛里的柴火掉出来,引燃了屋子里堆放的柴草,几经扑救才免于祸灾。遇到潮湿的庄稼秆就更麻烦了,只冒烟不出火,整个屋子弥漫着呛人的烟雾。一顿饭下来,你奶奶弄得是鼻黑脸灰,让我很是心疼。我每当放学后看到她在做饭,就赶紧放下书包帮着添柴火。
参加工作后,学校安排了一间寝室给我。但是寝室太小,只有几平米,不可能像农村那样堆柴火,于是我买来蜂窝煤炉子,用蜂窝煤做饭、取暖。然而每次点炉子的时候不但费时,还弄得到处乌烟瘴气,煤炉子用起来也太脏了,家里、楼道里到处熏得黑黑的,我依然很高兴,因为这比烧柴强多了。
现在,我家搬到了镇上,生活又上了一个台阶。煤炉子落后了,我们家购置了煤气灶。是的,这玩意太先进了,不用柴火,不用油,也不烧炭,用手一掰旋钮开关,灶膛里火苗子立即就呼呼地燃烧起来,不但炒菜、做饭方便,还干净卫生。同时电力也成了我家的'主角',照明全是节能灯,做饭用上了电饭锅、电磁炉、电烤箱,怎么方便怎么用。当然,电视、电脑、电话、电动车,也是一个都不少。以后,我们还要用上天然气,会更方便。如今的生活条件真是太好了,这些都是你家婆想不到的,也是我们当年想不到的,你晓得是什么原因不?"
"还不是党的政策好,才让你们这些娃儿有享不尽的福!"岳母已经听了多时,忍不住插嘴。
"还有,祖国富强了!"儿子大声说。
"还包括你爸爸能干啊。"妻子揶揄地笑道。
我大笑,笑声中充满自豪:没有党的政策好,何来祖国的富强,我再能干又有什么用啊!柴的故事,不正是六十年来,祖国经济发展,人民生活巨变,安居乐业的历史见证吗?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