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一个半小时里的四年

　　——再回母校的滴水藏海

　　题记：

　　也许，只有一种城市容易勾起往日的回忆--北国长春就是其中之一；

　　也许，只有一种学校容易拉起昨日的深思--吉林大学就是其中之一。

　　虽说有人常说：“美丽的春城坐落在吉林大学的校园里。”但是，长春的景色仅吉大是不能完全代表的。在吉大，除了新区，其他地方并没有太大变化；长春也是如此，百年时代的记录仍在，也不少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后如龙嘉机场等现代建筑的摩登。几年下来，你会发现临行前的那棵树尚在，只是更粗壮；临走前的那条路仍在，只是更沧桑；临别前的那幢楼还在，只是更古旧。当然，这种变化的缓慢和延续只局限于外在的硬件，内部的思想和思维也许已经很大的变化。长春恰是这样一个城市，而吉林大学也是如此。

　　四年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都不算短，特别是青春蓬勃的四年。按说前卫的城市的确可以培养学生进取的中产精神，但这里更有一番做学问清静、做研究的纯净、做朋友的宁静。本打算抽出差两天里的一个中午回去：想那时艳阳高照，即便零下三度，也有阳光的丝丝暖意。可是，限于时间，决定在最后一天一大早回去。

　　6:45的长春在冬至前夜尚未全明，一出门便是粘住全身的干冷。好在朝霞将全部红光毫不吝惜地给了长春所有的建筑，结果红透一片。远远望去，似乎天上人间。南湖已是白皑皑紧成一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上面三三两两的行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像颗颗滚动的榛果。

　　7:00的树稍带着夜里的雪霜，那时残雪的颗粒在夜间凝固的结果。树叶早已不知去向，留下的点点都是针叶的集合。跨进学校的旁门，发现原来的教工餐厅的门面换成了湖南菜，而临校的居民区有雨后春笋般多了几个号称“正宗”的四川麻辣烫。

　　7:15离上课的时间尚早，已有三三两两冲食堂、图书馆或教室而去的同学。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他们脸上泛着红光，眉宇间藏着朝气，嘴里吐着雾气，步履间带着英气，说话里透着豪气，踏着残雪和薄冰。回顾四周，又看见那个在黑夜里指引了我多年的路牌：知识是世界不灭之明灯。随即发现校园里的小超市多了不少，想必同学们的消费能力有了很大提高。而且，饭店门口还有了送餐上门的手机和固话广告，彰显“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意识。三年前，这是我们冬天里梦寐以求的事情！要知道，从10月的第一场雪算起，到我碰见过5月下旬的鹅毛飞雪，半年多里的长春都属于冬季。

　　7:30，我站在宿舍楼下，感慨万千，虽然那幢新白楼如同城市和学校的风格，在外观上并没有丝毫的变化。心里盘算着与门卫阿姨打个招呼，却发现门口的布告栏上，照片里的人早已生疏。门卫师傅专心致志地电话煲粥，一时不能自拔。这样反而给了我不请自入的机会，一个人更加自在悠然。顺势而上，轻车熟路，好不轻松。转过弯，我直奔280房间而去，狭长的走廊里，一股男生特有的汗味扑面而来。耳边听得到的，不是现在只闻心跳的安静，而是277的扑克声，278的电视声和279的酒瓶声，一个个历历在目。转眼到了门前，轻声扣门，里面并没有反应。想来，此时此刻，我们“四世同堂”之后的兄弟似乎更有上进心。那时候，也许你在这个时候还能碰到个把人，仍把脑袋严严实实地锁在铺盖里面。

　　7:45顺着那时我们的“专用通道”一路到食堂、图书馆、基础楼和专业楼，走马观花地看见宣传栏里粘贴的张张海报：礼堂有冯指导最新的大片放映，我似乎听见他正在吹响《集结号》；学生会维权部的交流信回答了同学关于食堂座垫的问题，要知道几年前的冬天在高峰期能抢到光凳子坐就不错了；还有很多家教、兼职、培训的信息，想现在的学子们一定面临更多的选择。图书馆的自习室仍旧那么拥挤，占座书堆此起彼伏，错落有致得像桂林的山水--源远流长。个别凹凸之处，最高处及人肩膀，大有“一览众山小”之势。基础楼的阶梯教室中，有的同学似乎已经学习了很久，眼睛泛着北方清晨特有的血丝红；专业楼里的系办，依然大门紧闭，仿佛人去楼空--毕竟，现在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转身想去从前固定的几个自习室，却发现无处可去--哪里似乎都去过，哪里似乎又都没走过。于是，顺梯而下，不料碰到曾教我高等数学的崔教授。

　　“老师好！”我说得虔诚。

　　“你好！”老师微微点头，回答得从容--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只是转身，我看见他微驼的背影还有双鬓的斑白。

　　我们就这样匆匆地擦肩而过，他知道我是学生，但不知道我是哪一年的学生，不知道我是哪个班级的学生，更不知道我是从千里之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学生。那些熟知的老师们，我已经一一通了电话，才发现不少老师们的住宅已经更换--更新、更高，也更近了。同学留在这里的更少，唯一一个身在外企，成天忙得不可开交、不亦乐乎。

　　8：00再站在专业楼的门口，阳光撒在身上，我体会到冬日暖阳的温度。抬头有些晃眼，那是阳光的反映和白雪的聚焦。而当时在各个校区之间奔波着听课求学，在零下38度里挥铲扫雪，天天自习到教室打样关门，在冰天雪地中踢足球，在湖面上溜冰，在窗外冻雪糕……都是那么酣畅淋漓！闭上眼，我仍看到青春七彩的光芒在闪，恰似白雪的晶莹、剔透和纯洁。

　　8：15我伫立在学校的正门，猛然想起老狼的那首老歌：“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无声无息的你；你曾经问我的那些问题，如今再没人问起……”曾经沧海，挡不住岁月如歌；一朝感怀，拗不过春夏秋冬。以前的风风火火，因为有他们相伴；从前的风云际会，源于那个幸福的年代。

　　现在，他们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无人喝彩。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