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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蒙童时代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虽不至于每天饿着肚子,但餐桌上除了干饭就是稀饭,没得别的选择。这就有个问题,突出的反应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基本上肚子是空空如也,用一句歇后语,叫做怀揣二十五只老鼠——百抓挠心啊。那时候没指望谁往学校送两罐牛奶,盼望着放学铃声早点响起却是真的。我的同桌,对付肚子里的老鼠有他的绝招,他的书包里除了几卷破书外,满登登地塞满了各种零食。那时候的零食千万别往牛奶饼干、吸吸果冻上想,不靠谱。同桌是个山里猴,他的零食都是山中的时令野果。春天有“猫耳朵”,一种很肥美的植物块茎;夏天是“满地铺”,其实是满地爬的野草莓;秋天有猕猴桃;冬天有山薯。虽不是很营养,但应付馋虫还是够的。他很仗义地分一点给我,当然前提是我帮他完成家庭作业以及他揪前排女生小辫的被发觉的时候,我站起身主动承认错误。
进入八九十年代,田地的作物丰产丰收,物质交流也到了荒村僻壤,连带得我的课间餐也丰盛了许多。我记忆最深的是叮叮糖、爆米花。爆米花自己家弄不出来,须等走街串巷的炭佬老爆才行。只要听到村中无端一声炮响,我们就知道一定是炭佬开工了。纷纷从米缸里刨出几碗米,然后向阿娘要上几毛零钱,就可以找炭佬爆爆米花吃了。炭佬主要的工具是一个黑漆漆的转炉,把米装进去,勺上少许白色的结晶物,估计是糖精之类的东西,而后把转炉的盖合上,把转炉放在炉火上边转边烤,估摸着差不多了,就打开转炉的盖子,只听嘭的一声响,那白胖胖的爆米花便蹦将出来,煞是诱人的紧。还有叮叮糖,一班义乌佬叮叮当当地敲着小铁板,吆喝着“鸡毛换糖”,走街串巷地叫卖。他们卖糖不是主要目的,主要是通过我们这些小馋虫,把家中的鸡毛和塑料凉鞋等物“顺”出来,他再把鸡毛等物收购到需要的工厂车间去。他们往往根据我们提供的鸡毛和凉鞋质量和数量多寡,用一把小铁铲和小铁锤在整板的麦芽糖上敲出一丁点给我们,以作酬劳。
这些都是很多年前的往事,如今像我两三岁女儿这么大的馋虫,酸奶、果冻、曲奇、巧克力、肯德基、麦当劳什么的,应有尽有。想吃什么,食品店和超市里拎来就是。她们每天都吃零食吃得涨腹,根本找不到我们小时候肚子里装老鼠的饥饿感。她顽皮起来,还暴殄天物,把零食扔得沙发地板到处都是。这个时候,她的小脚老太奶就会忍不住抱怨:“现在的小娃子,真会享福,我们做小的时候,只能吃点糖稀,啧啧……”
每当我抱着小女,帮她嘴里塞零食的时候,我都满是羡慕地教导她道:你今天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东西,你要多唱唱“我爱北京天安门”啊。女儿黑黑的眼眸子照定我,似懂非懂地点头不止,希望她不是在敷衍我。
[ 来稿时间:2009年9月2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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