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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对话“五四”
作为“事件”的五四早已成为历史,作为“担当”的五四还远未走完。与“五四”再次对话,寻找其新的时代意义,是一项既指向未来又延续历史的工作。
作为一个著名历史事件,没有人可以阻止一代代人与 “五四”产生对话,令其增值,并自觉地接受其感召。但我们应该清楚地知道:该怎样与“历史的关键时刻”对话?对话的目的与意义又该如何?
美国人一次次地跟大陆会议、独立战争对话;法国人一次次跟法国大革命、五月风暴对话;日本人一次次跟明治维新、幕府时代对话;中国人一次次跟1949年、抗日战争、五四运动对话,这些过程,并不是指望简单地从历史中找到解决现实问题的法宝,对话的意义,在于训练思维、积聚力量、理解当下;在于培养历史感、开阔眼界;在于以行动寻求思维转化与制度创新解决困境——— 从这个意义上讲,在20世纪的思想文化中含金量可谓最高的“五四”当然是最值得对话的一个。可以说,作为一次“事件”的五四早已成为历史,作为一种“担当”的五四还远未走完。
今天来理解 “五四”,不只是1919年5月4日发生的那个“五四”,而是1919年前后那个时代。五四是一个传承,而不是孤立的怪胎,“五四”时代不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晚清开始经过几十年的历史变革孕育出来的:鸦片战争与甲午战争的惨败,为社会酝酿着情绪;百日维新终究未能触及根本问题;辛亥革命推翻了皇帝统治,却并没有改变旧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和人民的悲惨境遇。日本企图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一幕幕丑剧让国人感受到无穷无尽的黑暗。可以说,以前的全部历史为这场运动做了充分的准备,催生着一场救亡图存运动的诞生。
“五四”提出民主和科学(“德先生”和“赛先生”)两大口号,民主的对立物是专制,科学的对立物是迷信,向这两个大敌宣战,是向旧时代最大的糟粕宣战。激情的五四运动高潮过后,人们不得不面对:单凭一时热情与冲动,不足以解决所有救中国的问题。人民将激情幻化为理性与思考,带着大量的问号去寻求答案:各种新刊物应运而生,研究新思想的团体纷纷成立,马列著作中译本隆重登场,两个宣传马克思主义的中心最后让中国共产党登上历史舞台,将救亡图存上升到更高层次。
孤立地评判一次运动,无异于盲人摸象;片面地归之于历史的故纸堆,无异于逃避现实。历史传承的问题,终究需要放置于历史长河中去解决;一次运动可以向前地解决困境,也会向后地留下命题。1919年是中国历史的一个分水岭,爆发于当年的五四运动以及伴行的新文化运动把中国带入了现代史,也因了这个 “现代”,使其成为一个未竟的时代。
我们在以“五四”为光荣的同时,不能不品读其责任未竟的苦涩。想想那个年代流行的词汇:国家、民族、科学、民主、自由、救亡、启蒙、思想革命、文学革命……一些曾击打着先贤们精神世界的问题,今天依然困扰着我们,虽然表现形态与外在环境已经发生了变化,但仍然是我们孜孜的追求。以怎样的制度努力继续文化的重建,建立起有传承有开放的新文化?现代科学的认知体系需要怎样的理性精神?自由、平等的朴素追求如何支撑现代的法治与民主?……直面“五四”,我们并没有彻底摆脱困扰;直面先贤,那里仍有期许的目光。我们勾勒出未来世界的蓝图,却没有迈完应有的脚步。
我们站在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里纪念“五四”,与其再次对话寻找新的时代意义,邀其进入当下的社会变革,邀其锤炼我们今天的社会思想,这是一项指向未来同时延续历史的工作。在对话中寻找到时代意义,将为“走完五四”积聚了最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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