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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的“五四”
走出“五四”,首先要走出“阐释学”里的“五四”;纪念“五四”,最需要的便是从一元走向多元。
90年之后,我们仍然念兹在兹,足以说明“五四”的重要。但我们念兹在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五四”?
90年的时光,一次次修正、一次次简化、一次次
凝固,留下来的,更多是一些抽象的概念:爱国、进步、民主、科学、自由、平等……我们面对的似乎是一个越来越符号化的“五四”,一个丧失了血肉、模糊了真实面貌与历史场景的“五四”。“伟大的五四”,因了它的“伟大”,也被高高地放到了神龛之上。
物极必有反。于是,在90年纪念尚未登场之时,一些旨在“纪念”的文章便呈现出了“不同的声音”:包括了轻蔑的嘲讽语调,“不就是几千学生上街吗,不就是烧房子打人吗,有什么了不起?”包括了严肃的“法理反思”,“青年学生的放火和打人,无论如何都不符合 ‘用正当的方法来传播自己的主张’的现代民主意识和现代法律常识,反而是以多数压倒少数的‘暴民专制’的一种表现。”也包括了痛心疾首的惋惜,“宪政需要传统,而‘五四’的反传统连带毁了中国的宪政”。
在“爱国、进步”的主旋律中,不同视角与不同声音高调登场,汇成纪念五四的交响曲,映衬出这个社会的更加多元。想想当年那些口号,“砸烂孔家店”、“五千年传统就是吃人”、“全盘西化”,甚至“废除父子夫妻关系”,偏激之处自然不容回避,于耄耋之岁去反思、去批评并修正昔日的懵懂、稚嫩与轻狂,似乎更是一个有活力的社会必然的题中之义。
回看90年来,“五四”从来就没有真正被冷落过,它总是不断地被赋予各种各样的意义,汗牛充栋甚至过度阐释的言说,已然令“五四形象”发生了裂变:主流价值观倡导的是“爱国、进步、民主、科学”,自由主义者阐释的是“自由、民主、平等”,并推演出“普世价值”,本没有必然冲突的阐释在特定的语境中竟然也时而擦出刺目的火花。激情者看到了激情澎湃,理性者看到了暴力传播;钟爱传统者看到了传统被打破,热爱新思者讴歌破旧立新的美妙无穷……
一千个中国人就有一千个“五四运动”,这也正常。丰富的阐释本来是无可厚非的,但如果一定要在其身上依附出太多的东西,则必将让我们沉迷于阐释学的漩涡,无法自拔,继而极大地窄化“五四”应有的意义。五四当然是进步的,但并不意味着它毫无局限;五四当然值得赞颂,但并不意味着不能容忍别人要做反思;五四当然需要反思,但并不意味着缺陷可以抹杀历史坐标中的进步——— 走出五四,首先要走出“阐释学”里的五四;纪念五四,最需要的便是从一元走向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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