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合法与非法
打工子弟学校,是被现实催生的“边缘化的基础教育形态”,没有合法身份始终是心病。易本耀试图从各种政策文件甚至领导讲话里寻找立足依据,1998年国家教委和公安部联合下发的《流动儿童少年就学暂行管理办法》,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这个文件,首次指出流动儿童的义务教育,也属于流入地政府的责任。可惜,北京市的实施细则没有出台之前,只是镜花水月空欢喜。
北京各个区县对待打工学校的态度不同,同意审批并颁发办学许可证最早的是通州,2001年;接下来是昌平,2002年;然后才是海淀区,2003年。海淀只审批了3所,易本耀夫妇的学校是其中之一,他也将校名改成了“行知实验学校”。其他区县也陆续审批,到了2003年底,一共有66所打工子弟学校得到了合法身份。
最保守的还是丰台。易本耀曾经对形势做出过错误判断,在五路居安定下来后,2001年他以联合办学的名义,在丰台租下了好几处校舍。“有成人中专和六中,都是对方校长主动来找我,愿意以很低的价格把校园租给我。人家那是正规学校,多好的校舍啊。结果2003年借着‘非典’,丰台区全给封了,什么理由都不行,就是要把我们赶走。”
2003年资格审批的时候,易本耀也遇到了麻烦,他没有北京户口,就需要一个注册资金100万元的法人做担保。虽然2003年教师节前他曾经成为新闻人物,温家宝总理走访了他和玉泉路小学联合办学的打工子弟学校,可是这些看起来荣耀的名声,对于他的事业并没有实质性帮助,他还是只能求助于范东生和《华声月报》。
有了合法身份,真遇到难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易本耀最记得2004年,五路居要拆迁了,可是周边根本找不到空房,“跳楼的心都有啊”。拆迁期限的最后一天,他把全体老师集中到操场上,说明天开始停课,星期一到星期五停课放假。老师们分头去通知学生,校园里哭声一片。他不好意思再给范东生添麻烦,自己去找海淀区教委求情,终于借到了紫竹院路60号,原来紫竹院小学的空房。但教委的人说得很明确,这个地方只能给他暂缓两个月,马上也要拆迁了。易本耀守信,两个月后,2004年5月31日就搬去了龚村,这里是以前村小的校舍,曾经租给沙发厂。房子是旧点,但地方还算宽敞,易本耀花了18万元盖了彩钢活动房当教室,再加上改水改电、粉刷门窗墙壁等,一共花了30万元。“光是清垃圾就用掉1万多元,大翻斗车拉走100多车,1车100元,还得夜里拉。”
只是地方远了点,一下子从三环边到五环边,家长们送孩子上学越来越不方便。正好搬家的时候租了大公交车来运东西,易本耀决定继续租下去,可有些家长还是不满意,觉得突然增加一笔交通费,疑心易本耀是变着法收钱。后来偶尔的一次超载,还被学生家长投诉到了报社,结果公交公司不干了。这实在让李素梅心里窝火,她说:“多一件事就多操一份心,老师每天早上要跟车去接学生,放学还要跟着,就怕出问题。”
其实,跟合法身份比起来,易本耀更操心的是安全。他招聘教师的考卷上有一道问题,打工子弟学校最重要的是什么?他的标准答案是——安全。“安全就是生命线,我们这样的学校,真要出了一点事情,谁也保不住。”李素梅有时候都觉得,丈夫的操心到了有些偏执的程度。“整天没事就在校园里到处走,找各种安全隐患,担心大风天树枝被刮断砸到学生,就请人来锯枝条,一棵树就花了6000元。学校旁边住着一户跟以前小学有纠葛的本地村民,院子里的一堵墙跟学校挨着,看着很危险,他就主动要给人家修个新院墙,人家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一下子花了2万多元。”可是易本耀不计较这些,他说:“这些隐患都消除了,心里才踏实,家长把孩子送来,那是信任我们,有个三长两短怎么跟人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