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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何克抗都靠着他招的博士、硕士研究生来做跨越式项目。由于公费研究生名额极少,需要招收自费研究生,他就替非公费的研究生交学费。跨越式项目团队所做的事情,从学校那里是没有经费支持的。经费的来源是与进行跨越式项目实验的学校签约,收几万块钱不等的费用,这些钱用做差旅和研究生的学费,有时还不够。“一些人认为我们是在赚钱,我们哪赚得了钱啊。”吴娟说。
何克抗74岁了,按理在60岁就应该退休。由于他是国务院批的博导,可以工作到65岁,到了65岁,学校继续延聘他。到了2009年,他没有被评上一级教授,就得在今年退休。他没被评上的原因是没有标志性成果。“标志性成果就是要拿到国家级的奖项,在国际期刊发表足够的论文。”何克抗做的这些事情更多的被归为农村教育的范畴,而农村教育是没有国家级奖项的。
今年,作为北师大跨越式项目骨干的吴娟也没有被评上副教授。“她的主要精力都用来做跨越式项目了,这对评副教授是没有多少帮助的,评副教授看的是发表的论文,她的实践做得很多,但论文发得少了。”何克抗为自己的弟子抱不平。
何克抗不在乎在岗教授和退休教授几千块钱的收入差距,但重要的是,他没有招生权了。这意味着他的项目人员面临着短缺问题。好在几年前,东北师范大学把他聘为终身教授。“在北师大招不了生了,我还可以在东北师大招生。”
74岁的何克抗把跨越式项目作为自己目前的最大爱好,他大部分时间在外边跑,回家就写论文。“我写论文都是为了解决实际问题,而不是从文献到文献。”对名利,他早已无所求,他只是想着10年之后还能再继续干这件事情。“我现在还能用我的名声和地位顶着做这个项目,万一我不在了,其他人能不能顶住?”
国家一直在说教育创新,何克抗一直在思考什么叫教育创新?他这些年做的是不是教育创新?他认为是。但为什么做了教育创新又不被重视呢?国家在强调教育均衡发展,跨越式教学是不是让农村孩子享受到了比原来好得多的教学质量,和城里的孩子不相上下?他认为是。这7年来在200多所学校进行的实验,详实的对比数据,和摆在眼前的效果已经说明了问题。“农远工程(农村中小学现代远程教育工程)投了110个亿,效果也很难说有多好,我们这个项目,只要几亿就可以在全国开展下去,而且效果很好,为什么就没人看到呢?我们已经为教育均衡发展找到了好的办法,为什么就没领导来找我们呢?新加坡的人都找来了,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来呢?”他很无奈,甚至感到难过和悲伤。
那天在宁夏永宁县的那所小学里,在听完一节公开课后,何克抗开始上台评课,他已经在全国各地听了几千节课,他用7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所做实验的效果,他几乎让所有到过现场的人感到信服,但跨越式项目的推行仍然艰难,他希望让更多的人享受到优质教育,他希望教育是公平的,他希望这个项目不会因为他生命的终止而终止,“我不想把这些带到棺材里去。”
当这些缠绕他的想法在心中涌动时,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记者 卫毅 发自宁夏、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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