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淦昌:清华大学 我的摇篮
一九二五年我被录取为清华学校大学部第一届学生,我高兴极了,从上海抱着简单的行李来到北京。那年我刚满十八岁。踏入清华大学校园,首先看到的是那桐写的“清华园”三个大字。那时候的清华大学,校园没有现在大,大约不到现在的五分之一。学校周围是宽阔的庄稼地和乡村农舍,清华大学巍然矗立其中,有如鹤立鸡群,非常突出。清华校园绿草如茵,树木葱翠,五颜六色的、我说不出名字的花儿,围绕在各种建筑物的四周,那活泼舒适的体育馆,精致幽雅的图书馆,宏伟壮观的大礼堂,严肃坚固的科学馆,更是令我神往。我生活在这个林园似的学校里,感到无限的幸福,并不由自主地萌生了一种自豪感。我从常熟家乡到上海浦东中学读书时,觉得好像进了天堂,这回更是从天堂走到了另一个更美丽的天堂。所以“清华学堂”在我心目中实际上是“清华天堂”。
进了清华,第一件使我难忘的事是陶葆楷同学给我的帮助。他是留美预备班的学生,比我大一二岁,比我早几年进校,他就像大哥哥一样处处关心我、照顾我,我也很高兴和他在一起。他时常对我说:“我们将来都要离开学校的,无论是在学校当老师还是在某单位、某部门工作,除了有丰富的学识之外,还要有好的口才和表达能力,才能把你的思想、你的知识更有效地传播给别人。”他鼓励我学讲演。最糟糕的是我在中学时只爱好数学,不注重国文的学习,不知讲演稿怎么写,他耐心地教我,教我如何做笔记,如何写稿子,如何讲演。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摸到了“门”。后来我能够比较流畅地写学术论文,写讲义,在给学生讲课或和同事们交谈时,常爱带几分幽默,这都与他当年对我的帮助分不开。
在第一年普通课程的学习中,最使我入迷的是化学课。我在中学时从没接触过化学试验,而在清华大学的化学试验室里,各种各样的试验设备和试剂使我眼花缭乱,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和喜欢,对各种化学反应都有非常高的兴趣.进了试验室我总是认真地、尽可能多地做各种试验,做着做着就忘了时间,常常要有人提醒我或赶我离开试验室时,我才会感觉到肚子饿了,赶快到食堂去找点什么充充饥。
有一次上普通物理课,叶企孙教授在大课堂上给我们做物理实验,表演伯努利(Bernoulli)原理,即将豌豆放在一个很小的、带有管子的漏斗型上,从管子那头吹气,豌豆飘在漏斗中间,掉不下来,也没被吹的气冲走。他要学生们解释这是什么现象,我想了想,解释了这个问题,叶教授听了非常高兴,说我理解问题清晰准确。自这以后,他经常找我,和我谈许多物理问题,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告诉我学习上有困难和问题时,随时都可以去找他。我原来是想学化学的,前面说了我对化学特别感兴趣,可是在一年后,在叶企孙教授的影响下,觉得物理实验也很有意思。就这样,在进入专业课学习时,我选择了物理。从此决定了我半个多世纪以来始终在物理的海洋中遨游!
一九二八年,我已经是四年级的学生了,这时吴有训教授应聘来清华物理系主持近代物理课程.他在教学中尤其重视物理实验,他给我们介绍和剖释了近代物理学的重要实验及其结论,如密立根的油滴实验,汤姆孙的抛物线离子谱,汤生的气体放电研究,卢瑟福的α粒子散射实验等等。他特别注重训练学生从事实验物理学研究的本领,使学生充分掌握实验的技巧,努力提高实验的精确性,把对物理理论的理解建立在牢固的实验事实之上。吴有训教授还手把手地教我做实验,那是一九二九年冬天,我毕业后留校当助教,他给我确定了一个研究题目:清华园周围氡气的强度及每天的变化”。为了完成这个课题,吴教授和我一起到图书馆找参考书,到学校甚至到市场上挑选仪器设备,教我做实验的方法。于是从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开始,我每天上午九时前将六米长、直径零点五毫米的裸铜线水平地架到实验室外五米高的空中。用蜡杆使它绝缘,用静电机使导线具有负三千伏的电势,由于静电机一般给出更高的电势,所以用变电阻漏电法使它保持在所要求的电势。裸铜线架在空中,直到上午十一时,然后仔细地把它绕在一个线框上。在静电机停止工作二分钟后,把线框放人金叶验电器的绝缘箱内,通过显微镜读出金叶的放电率,同时记录下该天上午的大气压、风速与风向、云的性质与分布、气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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