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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秘籍与“学术驻京办”
北大、人大、复旦、南大、浙大等重点大学入围率达33%以上,地方院校能申请到的比例小得多。
那段时期,被同事们描述为“黑五月”,拿赵涛的话说,填写申报材料就够“恐怖”了。
第一份申报材料投出后,他开始有一种恐慌感,决定模仿别人,普遍撒网,“碰碰运气”。每个月他都“改头换面”投出一两个,甚至投到了国家体育总局的基金里,但也泥牛入海。
他每次去科研处,发现校级项目的一摞申请书都长高一大截。他想,大的抓不住,小的也别跑了,顺便也摞上一份。
他甚至在网上看到义务传授秘籍的帖子,有一份帖子在传授了几十条“注意事项”后,不忘记叮咛一句,“不排除动用其他手段”。
作讲师的赵涛一学年每周有三门课,12课时,为了凑时间写申报材料,他把12节课挪到一天讲。讲完嗓子都哑了,每天没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
一份申请书通常有15页。仅其中课题说明,要写5000到8000字,“申报项目是‘期货’,你把它说成一朵花,结果可能是一堆豆腐渣。”
最让他伤脑筋的是,在申报表中要分别填写“前期成果、研究意义、研究开展、研究内容”等。他看不出实际差别,但还得绞尽脑汁细分,把有限的几个词平衡分配到几个空格中,“投了20份,光申报书就有一二十万字”。
申报书投递之后,经筛选,被匿去名字和单位后,分到匿名评委处。这叫双重匿名。一份项目申报表由5名匿名评委打分。
胡学文作为国家专家库成员,有时被抽做匿名评委,经常接到各种“打听”电话。
2008年他自己申报项目时,见周围人都在打电话,托关系,一开始很不屑,但身在其中不由地产生一种惶恐感。有一次,他参加一个全国学术会议,遇到几个名单在专家库里的教授,也半开玩笑地打了个招呼:“请高抬贵手”。事后才知,此人并非相关评委。
以2010年为例,匿名评委有5362人,打听匿名评委如同大海捞针。
匿名评委审读堆积如山的材料也是苦差,“满篇都是套话”,而那些集体参与的专著,除了个别章节,大部分为“拼凑而成”。匿名评委有时虽分打得低些,但还是会给“通过”,都是圈里人,睁只眼闭只眼。
过了匿名评委这关,项目算“入围”。这一关刷下来八成申请者。以今年为例,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全国共申报27171项,4652个入围,入围率为17.1%。
接下来一轮,是会议评委的最后评审,由学科组长召集280名会议评委投票和开会表决。最后经领导小组审批后,正式立项2285个。立项率为8.42%。这一轮又刷下来九成。
国家社科办每年都强调严防评委被“攻关”。赵涛心想,既然要防止被“攻关”,说明“攻关”的存在,想到这里,他莫名地担心起来。而国家社科办的对策是,将会议评审专家库扩大,增加随机性和不确定性,降低“攻关”可能性,对个别信誉不良专家,要除名。
胡学文清楚历史:1995年开始的“211”工程,把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教授、博士、论文、获奖等数量作为考核学校的硬指标。
学校分等级,教授分等级,学科也分重点学科和一级学科。“211”学校会有数以“亿”计拨款倾斜。“211”外的大学,校长为了政绩和争取地方政府拨款,也向这些指标系统靠拢,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的学校还设立了“学术驻京办”,常驻北京争项目。北大、人大、复旦、南大、浙大等重点大学入围率达33%以上,地方院校能申请到的比例小得多。有些未获立项,也和“专家”是“外行”、“不对口”有关系。
一位副教授本来是民间文学研究领域公认的实力派,但5个专业不对口的古代文学“专家”评委乱点鸳鸯谱,把项目给了其他专业申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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