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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最高表现
世界上没有抽象的人文精神和人文传统,她总是和具体的历史条件相联系,也可以说是时代精神的一种表现。清华的人文传统在1937年7月7日抗日战争爆发以后得到更大的发展,用冯友兰的话说,西南联大的精神风貌,成为中国大学的“最高表现”。
清华大学在战争烽火中南迁,历经艰难险阻,与北京大学、南开大学师生汇合,于 1937年11月1日在长沙开学上课,文学院设在离长沙不远的南岳。这里的条件跟清华园无法相比。当时清华中文系闻一多教授在给他夫人的信中这样写道:“在南岳一天喝不到一次真正的开水,至于饭菜真是出生以来没有尝过的。饭里头满是沙子,肉是臭的,素菜大部分是奇奇怪怪的树根、草叶一类的东西。一桌八人,共吃四个荷包蛋,而且不是每天都有的。总之,我们在这里并不享福,但是我的精神非常充实,在南岳所开两门功课听讲的人数很多,似乎是这里最大的班。听得也很集中,我讲得也很起劲。”由此可以想见,闻教授在讲授《诗经》、《楚辞》时,其爱国情怀深深地感染了听课的大学生们。
1938年战火逼近长沙,学校向西南转移,多数教授选择步行,不愿坐车。当有学生问闻一多为何不坐车,他回答说:“困难之中走几千里路算不了受罪,虽然是中国人而对中国社会及人民生活知道的太少,多走些路没有坏处。”1938年8月,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在云南昆明成立西南联合大学。
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培育了西南联大,将三校各有特色的人文传统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加以融合,表现了中国大学在国难当头时的卓越和深沉的爱国情怀。从1938年至1945年,西南联大在八年间培养了三千毕业生。正如曾经在西南联大读过本科又取得硕土学位的杨振宁所说:“这三千人为世界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这是一个惊人的成就。……我曾再三讲过,我一生非常幸运的,是在西南联大念过书,因为西南联大的教育传统是非常好的。这个传统在我身上发挥了最好的作用。”(《21世纪的中国靠你们来建设》,见《海外学者论中国》,华夏出版社1994年版)这可能也是西南联大毕业生们的共同感受。
冯友兰教授曾经从民族复兴的高度,以独特的方式撰写了西南联大八年的纪念碑,碑文是:“我国家以世界之古国,居东亚之天府,本应绍汉、唐之遗烈,作并世之先进,将来建国完成,必于世界历史,居独特之地位。盖并世之列强,虽新而不古;希腊罗马,有古而无今。惟我国家,亘古亘今,亦新亦旧,斯所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者也。”事隔数十年,今天我们再读此碑文,不能不深深钦佩冯先生的高瞻远瞩,他的预言正在实现中。
五、任重道远
新中国建立之初,清华奉命实行院系调整,文科均合并于北京大学,但此举并没有使清华的人文传统中断,清华用政治方向与精湛技术相结合的理念,为祖国培养出千千万万社会主义建设者。
1994年,在改革开放的新历史时期,清华开始全面恢复和重建文科院系,十年来,成绩斐然,清华人文传统得到提升和发展:清华实践“以人为本”的教育理念(见《中国大学教学》2000年第1期),认真落实199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努力提高清华学生的人文素养和科学素质,并试验将人文素质教育与思想政治教育、道德教育加以结合 (见顾秉林《人文教育与一流大学的人才培养》,《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2期第16卷)。所有这些都使清华的人文传统得到继承和创新。
今天我们纪念清华国学研究院建立80周年,恰逢人们梦寐以求的民族复兴的时刻,使人激动不已。人们都有这样的期望:再过20年,当清华国学研究院建立一百周年纪念时,从清华毕业的学子们都具有深厚的人文素养,成为以法治、公平、正义、诚信为基本原则的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建设者和创造者,并从中产生出思想家、理论家、学问家、科学家、艺术家等,出现具有民族和时代特色的学术大师。这不是清华一校的责任,而是我国人文学者的共同责任。任重道远,这要靠扎实工作和艰苦奋斗才能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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