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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博 不断寻找新的学术生长点
记者:与梁启超同时代以及后世的学者中,对于梁启超的评价历来存在很大的分歧,有人将其列为清华四大国学导师之首,也有人说他影响虽大,成就甚微。他自己也反省称学问博杂而失于浅芜,您认为该如何评价其学术成就?目前学术界对他的评价有无“高估”或者“低估”的倾向,还是说基本上已有定论?
夏晓虹:学界对于梁启超学术成就的评价存在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我自己考虑的一个基本前提是,不以今天的标准衡量前人,而应该设身处地,回到历史现场。梁启超确实不断在自我检讨:“吾学病爱博,是用浅且芜;尤病在无恒,有获旋失诸。”但他并不能改,或者很可能是并不想改。而这种不断扩张、转移的学术兴趣,使他在收获“浅芜”的同时,也不断寻找到新的学术生长点。梁启超的“爱博”与“无恒”,都是因为被新学说、新学科、新学理、新材料所吸引,趋新求新才是其兴趣转换背后的真正动力。举例来说,即使同样一门课程,在南开讲过的《中国历史研究法》,再到清华授课时,内容和结构已完全改变,这才有了现在留下的《中国历史研究法补编》。而许多新的学术课题,也正是由于梁启超的发现与开拓,才吸引了众多的后来者。
耿云志:梁启超是近代著名的几位大师中,为人最率真的一个,他勇于自我批评。后人对他的批评,一般没有超出他的自我批评。梁氏在《清代学术概论》中自谓:“启超务广而荒……多模糊影响笼统之谈,甚者纯然错误。”又谓,因爱博,所以不免陷入浅而芜。他自认,“晚清思想界之粗率浅薄,启超与有罪焉”。这种自我批评,应当说是相当严厉的。
我觉得,对一位学者的学术成就做评价,应针对某项具体学术课题来批评其得失;最好不要给他打出一个总评分,这是很难估计得确当的。不过我们可以努力抓住一个人的主要特点,比如,我觉得,清末民初,影响力最大的四位学者———梁启超、章太炎、王国维、胡适———他们明显地各有自己的特点。梁的特点是博,涉猎的方面非常广泛,知识渊博。章的特点是古,古文字、古音韵、古代典籍,他比一般学者要熟。王的特点是精,他关于甲骨文字的研究,关于西北地理的研究,都是上乘精品。胡的特点是新,其方法新,其见解新。
我觉得,议论前辈学人,要心存忠厚。对于时下人们的某些“过高”的评估,或“过低”的评估,可以不去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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