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三个阶段,以“八七”扶贫攻坚计划为背景的“教育扶贫”、“教育促小康”乃至发达地区农村的“教育现代化”浪潮,都不约而同地提出“农村教育培养什么样的人”这一根本性问题。农村教育有了返璞归真的可能。
1994年1月中国宣布:七年间解决农村八千万人的贫困,即“八七扶贫攻坚计划”。当时,人均纯收入200元以下的叫贫穷,其中150以下的叫特贫或赤贫。按今天国际间统计惯例:人均收入每日不足1美元为贫穷。鲁洁教授认为:贫困不仅仅是一种经济现象,与之对应的是贫困文化。贫困文化是直接根源于贫困经济的文化,也是一种直接促使经济贫困的文化。因此脱贫必须治愚,这就需要发展农村教育。今年既是“八七扶贫攻坚计划”的最后一年,又是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的起始年。我国扶贫开发的经验说明:发展贫困地区的科技,文化、教育事业,是改变贫困地区面貌的基础。20年来,西部地区投资率每提高一个百分点,人均GDP仅提高0.1个百分点,与东部地区相当,其解释能力仅占19%,故不能以此解释东西部之间人均GDP增长率的差异性来源。无法解释的其他因素为81%,这些因素可视为知识差距、信息差距,教育差距、技术差距与体制差距。胡鞍钢计算,人口增长每下降一个千分点,儿童入学率提高一个千分点,这两个加一起,就可以使人均GDP提高0.7%-1.2%。因此他认为西部开发应以“以人为本、富民政策”为宗旨,他将“知识发展战略”列为战略之首:即利用知识促进发展,强化对人口教育、健康和各类知识的投资,提高全体公民获取、吸收、交流各种知识和信息的能力。
要实施这样的战略,现有的农村教育是达不到的。扶贫开发,既需要农村教育“量”的发展,更需要农村教育“质”的提高。农村教育观应该相应有“质”的变革。
经济发达地区一些农村学校依仗雄厚的地区经济实力,其学校硬件建设争相进行豪华型配备,不理会教育资源的配置是否公平而有效。而新闻媒体争相将之宣传为“实现了教育现代化”,对教育现代化过程与非教育领域现代化之间质的差异缺乏起码的认识。
实际上,无论是西部地区还是东部发达地区,需要农村教育解决的根本问题并无本质区别:第一,都是要使世代接受小农经济影响的农村人受到良好教育,具有文明素养、科学态度与创业能力。第二,农村教育发展与高考之间的矛盾将长期存在而无城乡差异。这是13亿人口大国快速发展而教育资源长期短缺所决定的。第三,教育系统内部仍是一个内聚力强的“社会”,教育管理的自我封闭体制基本上没有变化。
“西部开发”与“入世”从内外两个方面为中国农村教育观的质变提供了最后一次机遇??我们再也不能延误几亿农村人口的教育与发展,不能拖延中国现代化后腿了!
农村教育的种种“工具性”属性从毛泽东时代一直保持到改革开放以后。直到市场机制唤起人的主体性、民主与法制首先从观念上继而在决策上开始导向社会公平。知识经济与发达国家强权政治唤起“科教兴国。教育优先”;人们认识到提出素质教育不仅仅是为了纠偏应试教育,而是对人的发展规律的尊重,因而素质教育成为各级各类教育改革发展的共同走向时,农村教育根本宗旨才有可能回归于农村人口自身的全面发展、身心和谐发展、个性特长的优势发展与创新能力发展,农村教育才有可能成为符合教育规律的事业。
第三个时期,跨世纪反思与探索(1999-),农村教育走向“主体论”。
1.反思与探索之一:越是追求现代化,越要“首先研究偏远的农村”。
有学者认为“农业是经济概念,农民是政治概念,农村是自然概念”。但在农村教育中,“农村”已不仅是自然概念,它蕴含了城乡差别、工农差别、文化差别、经济差别等多类型矛盾,是一个复合概念。认识这一点,有助于从多学科视野的背景上研究沾逵肱┐褰逃?邸? 哈佛大学专攻农民学的米格代尔博士指出:“(过去的学术传统)从上层角度解释政治与社会生活的形式和性质。农民即使被关注,也都是受制于权力和政策,而绝不是社会变革的动因。……(今天)在解释权力结构和社会变革的本质时,对农民这样的社会群体的地位有了新的理解。……农民社会并不只是简单被动地接受在世界范围内对其造成严重冲击的全球经济变革和国家政策,这些过程被农民社会因地制宜地改变和重构。更令人惊奇的是,农民的行动已经改变了这些导致经济变革和产生国家政策的制度,即市场与国家。要想理解国家中心,你必须首先研究偏远的农村。”
鲍大可(A. Doak Barnett)与费正清、斯卡拉宾并称美国“三大中国通”,所以他知道要理解中国,应该首先研究什么。1947-1949年他作为美国当代世界事务研究所研究员与美国特派记者身份到宁夏、青海、西康、新疆考察。1988年,68岁的他又到中国西部,在宁夏、内蒙、甘肃、青海、新疆、云南等省区访谈了800人。今天,我翻阅手头上他回美国后发表的47万字的《中国西部40年》(中国东方出版社1998年版),面对西部大开发的呼吁,思考着中国农村教育,深深感到“要想理解国家中心,你必须首先研究偏远的农村”是多么中肯的学术忠告。因为中国教育理论研究滞后于教育实践的重要原因之一正是研究者缺乏对“偏远的农村”的研究。
反思中国当代教育研究,会发现类似“拖欠农村教师工资”、“减负”减不下来、“学校乱收费”、“教师体罚”等,从实践看,是管理问题;而从根子看,是教育理论研究滞后于教育实践,理论上没有说透或者理论研究过程本身还不足以让决策者信任。其原因,除了教育理论工作者自身的欠缺(自身学科基础的局限性:经历的局限性,缺乏象陶行知、梁漱溟那样教育实践的经历)、理论准备不成熟(在教育理论工作者之间或各理论观点之间尚未形成交融互补的良性循环,缺乏显示教育发展程度的成熟的“教育理论学派”),主要是研究方法的欠缺。很多人仅满足于书斋式思辨研究,与教育实践越来越远。倘若到实践中去,也比较多的去先进发达地区及条件好的学校。从总体看,较多的教育理论工作者缺乏研究教育实践的强烈意愿,也缺乏相应的研究能力与吃苦的思想准备,当教育实践越来越趋于社会化、综合化、复杂化,而一些教育理论研究仍然局限在一个狭小的抽象空间时,就使得人们对一些教育理论敬而远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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