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三）吁请“允许学生学习”

 　　有人问美国心理学家罗杰斯：教师的首要任务是什么？他说：“是允许学生学习”。看到这句话，真让人疑心是印刷上出了差错。有的老师会说，有时为了让学生学习，就差没有给他们下跪了，还说什么“允许”？！其实印刷没有错，这个“允许”寓意深刻。我看，这至少涉及三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学习究竟是苦事还是乐事？罗杰斯等人本主义教育家，都认为学习是人的一种本能需求，因此主张让学生“顺其天性”去学习。我理解“允许”学生学习，就是要让其真正体味到求知、探索、积极思维和创造的快乐，生活更充实、胸怀更宽阔、内心世界更多姿多彩。其实学生能不能从学习中感受到乐趣，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教师。一个能够全身心地陶醉于自己所任教学科的教师，必在无形中给学生以熏陶和感染，激起他们对该学科的强烈热爱。反之那些自己从未体验过教学的快乐，而仅以“一技之长”赚钱养家的教书匠们，就只能像给孩子喂药那样用“逼”或“哄”的办法让学生学习，学生又会何乐之有？

　　第二，什么是学习？一位留法学人说过，他总觉得中国人把读书学习看得过于严重。在一个法国人看来带孩子去图书馆和带孩子散步、看球赛、进电影院，都是一种学习，没有什么质的不同。而我们的一些教师总以为只有课上循规蹈矩听讲，课下啃课本、做作业才是学习，看“闲书”不是学习，看电视聊天都不是学习，至于有的孩子喜欢海阔天空胡思乱想乱提荒诞不经的问题，当然就更与学习无关。

　　第三，为什么要学习？作家林语堂认为学习应当是为了“开茅塞，除鄙见，得新知，增学问，养性灵”。而有些教师却认为这一切“都是虚的”，只有让孩子们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谋个好出路才是真格的。于是“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可怎么办”就成了敦促孩子读书学习的口头禅，就像旧时母亲对女儿说：“你不肯缠足，将来可怎么找婆家”那样。

　　教师关心学生的前途和命运，乃天经地义，当然无可指责。问题在于，假如以这样的价值取向为前提，学习就只能被扭曲和异化为一件如吃药和缠足般痛苦的事，结果势必会南辕北辙，离目标越来越远。捷克教育家夸美纽斯认为，“人的教育不过是帮助自然本性按自己的方式发展的艺术”，他的这一观点堪与罗杰斯的主张互为表里：说“允许”，意在强调学习是“人的自然本性”；说“帮助”，意在主张积极发扬这种本性。

　　说来说去，我以为这一切都与教育评价体系的科学和完善与否有关。前些时媒体上谈论过一种所谓“第十名现象”，即一些最终学有成就或事业有成者，他们在校考试时的成绩多居第十名前后，而绝少考第一、二名者，据说诺贝尔奖金的获得者当中，竟也从无一人是在校考第一名的。这一切难道都是偶然的吗？

　　在一次为庆祝建国50周年而举办的征文活动中，一篇高二学生的作品引起了我的注意。这篇题为《欢庆过后，我们应该认真地思索》的文章，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在鲜花和欢呼声背后，应该想想面对新的机遇、新的挑战，我国凭什么在新世纪立足？”作者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和勤于思考、勇于思考的精神，其采集信息、综合比较分析素材和归纳演绎推理的能力，都给人以十分深刻的印象。

　　后来我们围绕这篇文章组织了一场讨论。有教师指出：“该文的文笔未必有多好，对问题的理解和分析也未必十分准确，但其视野之宽，特别是他对国家和民族的一份危机感，是我们许多教师都未达到的。”有的教师用一连串设问句表达了她的思考：“创造性、发展型、思考类的学生是怎么产生的？作为教师，应怎样对待书本上的知识与社会大课堂的知识？怎样珍惜老师、学生的时间和精力，而创造出优质的产品？”。作者的班主任老师的话更具典型意义，他说：“我诚惶诚恐，生怕自己把孩子身上那些最闪光、最珍贵的东西给捏扁而粘接成一个成绩册”，“我不敢把他拽向那个‘基础知识，巩固记忆’、‘再来一遍’、‘轮回训练’的阴窄的小胡同，而是尽最大的努力把他推向那些富有人文品位和现代节律的更广阔的空间”。

　　我热烈地赞赏这样的追求，也吁请所有教师都能够允许孩子们如这位高二学生这样，自由地涉猎、思考和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