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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的一天,许振德找了一位他熟悉的人来给我们三个人在我的宿舍(133号)窗户外照了一张相,这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唯一一张合影。
钟书和我除了在学校散步外,不曾到校外游玩过。1933年春假的一个下午,许振德来找我们一块儿去逛颐和园。我们步行到了颐和园,看见有几头毛驴。许振德说:“咱们骑毛驴去碧云寺逛逛吧。”钟书和我都没骑过毛驴,我俩战战兢兢地骑了上去,由驴夫牵着到了碧云寺。在碧云寺拜谒了孙中山的衣冠冢,在庙里转了一小圈,老许提出去香山,于是我们就顺便游逛了香山,还想到八大处,可是到了卧佛寺,时间已经不早了,就又返回香山。在香山到处乱转了一下,走到香山大饭店,老许说:“咱们今天浪漫一下吧!”就去香山饭店住了一夜。那时候好像香山饭店住一个大房间只两块钱。但是要吃饭,三个人带的钱就都不够了,只好每人两毛钱吃了一碗面条。这就是我们唯一的一次在北京的旅游。老许说:“咱们够浪漫了。”又戏称我们是“三剑客”。大概是头一年才看了“三剑客”的电影,因此想起了这个绰号。以后老许就经常提起“三剑客”,常提起香山那个浪漫之夜。这是我们三个人第一次在一块儿旅游。回首往事已近70年了,老许也已经去世十来年了,1982年他从美国回国约我到北京聚会,我因为得请一个礼拜假,而老许在北京的朋友很多,他只能在北京呆几天,因此我没有去成。老许到北京本来想圆香山浪漫之游的梦,也落空了。钟书请他在“来今雨轩”(中山公园)吃了一顿饭。他还有许多应酬,也没再见面就走了。
1932年5月初,学校里忽然召集紧急大会,说“梅校长有重要报告”。届时开会了,梅校长说:“接到北平行营的紧急通知,昨日我国和日本的谈判已经破裂,决定打仗,跟日本人在北平打仗,我们要坚守北平,所以学校要停课疏散学生。”于是,散会之后,在新大楼宿舍外突然之间来了许多小汽车和三轮车之类,大家就纷纷地离校,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国民党政府的一个骗局,害怕大学生反对卖国的“何梅协定”,闹学潮。我的大学生活就这样在动乱中马马虎虎结束了。我们的毕业很凄凉,连毕业典礼都没举行,大家就作鸟兽散了,我与钱钟书朝夕相处的日子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我和叶师、钱钟书师生三人当年亲密无间同声相应的日子也至此告终。
(摘自《和钱钟书同学的日子》,陕西人民出版社)
来源:2008年04月05日 沈阳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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