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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度识见
梁启超1920年底以《国学小史》为题,开始在清华园里系统地讲学。这50多篇讲稿,他后来从中挑选了6万字结集成《墨子学案》出版。有这样的前缘,当清华国学研究院成立时,被延请的四大导师里面他第一个欣然允聘。
1925年9月国学研究院开学,梁启超在《清华周刊》第350期上发表了题为《学问独立于清华第二期事业》的文章,第一次透彻地谈及清华设大学部和国学院与中国学术独立之关系。他说,为时势便利计,希望清华最少有以下三种学问的独立:第一是自然科学——尤注重生物学与矿物学;第二是工学;第三是史学与考古学。清华后来的发展,基本循了这条轨迹。
他入清华园时52岁,在个人声誉和社会影响力上已过了他的全盛时代,但生活仍自律刻苦,无论冬夏每天5点起床,工作10小时。他在清华的斋门前挂有一牌,“除研究生外,无要事莫入”。如果偶然有人来访,谈话时间也不能超过1个小时,给人感觉他十分严苛。其实和国学院其他3位导师比,梁启超对学生倒是最不吝赞誉奖掖,而对自己常有内省。他为潘光旦批改作业,写下这么一段话:“以吾弟头脑之莹澈,可以为科学家;以吾弟情绪之深刻,可以为文学家。望将趣味集中,务成就其一,勿如鄙人之泛滥无归耳。”王力作毕业论文《中国古文法》,他在批语里给出了“卓越千古,推倒一时”这样盛赞的词句。姜亮夫当年从北师大研究科转考清华国学院,知道消息时已经过了考试时间,他试着写了一封信给梁启超说明情况,希望得到补考机会,结果过了几天他就得到清华教务处的面试通知。梁启超不但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四川学生来信妥为处理,还亲自见他,为他出题考试。
国学研究院的学生都是自费,生活拮据者多,梁启超就想办法为他们找些生计,比如让学生给他发起创办的北京松坡图书馆编写目录,做“提调”(头目)的学生可以拿到五六十元一月,其他的人也有二三十元收入。据和他关系亲近的学生周传儒回忆,先生每天晚饭后一定写字,他的大字每个能卖大洋8元,每月可得两三千元。先生写字的时候,他常在身边持纸,先生写好后,由他报题什么上款,先生最后也记不清是谁叫他写的,所以帮人向先生求字并不难办。
在清华园,梁启超的演讲极富个性。他口才很好,学生回忆,先生召见时往往自己滔滔不绝,而不让学生讲话。演讲时他却习惯先写好讲稿,然后以浓墨亲笔抄写在宽大的宣纸稿纸上。在演讲时,他随时引用作品,大部分能背诵出来,偶有卡壳,他就用手指敲打自己的头,等上一会儿,大部分又记起来。在周末的师生同乐会上,他还即兴表演过大段背诵《桃花扇》,能一字不差。
入国学研究院后,他很想把自己的学术精力集中在治史方面。1925年9月,他开讲“治史方法”和“要籍解题及其读法”,秋冬开始讲《中国文化史·社会组织》篇。入研究院授课仅半年多,梁启超就发肾病住进协和医院手术,被错割一肾,此后两年一直是抱病讲学和著述。1926年春,他准备继续写作《中国文化史》,已经拟定的提纲分3部29篇,包括朝代、种族、地理、政制、舆论及政党、法律、军政、财政、教育、交通、国际关系、社会组织、服饰、考工、通商、文学、音乐等180多个章目。这个有百科全书气派的写作计划,被郑振铎感叹为“著书的胆力足以‘吞全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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