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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许多钟情于学问的人,始终无法割弃传统士大夫式的政治情怀。尤其是当今体制下,知识分子想获取话语权,就不得不寻求政治的养料和支持。这样,有相当一部分学者,便自觉地徘徊于学术与政治之间,“他们对权力的敏感远远超过对学术的敏感,往往身在学术,心在政治。这是无奈而可悲的一件事。总有些知识分子希望成为新的中心、新的霸主。其中包含了很多私念,在谈论学术的时候,从笔底流露出来的,是面对权力的贪婪模样。”(见王岳川《知识分子与中国镜像》)
中国的历史上,许多传统文人的脑海里有分量的不是学术,真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才是最高理想。这就必然导致许多学者“学问文章,皆有纱帽气”。
这样,知识分子最可宝贵的独立性就大打折扣了。这方面的原因,除了中国学界的历史传统外,与上个世纪中期,中国社会历史造成的学术破坏有关。20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学术开始屈从于政治,到了“文化大革命”时期,政治直接扫荡了学术。所以,今天许多知识分子深受此影响。有些人的学术基础不是“零”,而是“负数”。
华东师大的徐中玉教授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过,“五四时代还是出了一些大学者的。这些人主要是学者,不是做官的。做官后一般就难有学术贡献了。因官职有许多局限。做官和治学是颇不同的人生道路。梁启超虽然也做过官,但他做官和别人不一样,他没有放弃过学术,而且最终皈依了学术。”
在眼下这样一个被有些人称为“浮躁”的年代,许多人有了学衔还要追求官衔,有了名还要有利,名缰利锁,怎么能做出大学问?
眼下,的确有一个现象很普遍,就是谁发表的文章多,谁的曝光率高,谁就成为学术明星、学术名流、学界泰斗。何以如此?“这是市场经济体制下中国学术界所出现的特有的现象。曝光率高、市场需要,都是非学术因素所造成的。在社会发展程度不高的情况下,出现这种现象是必然的。但这并不是学术发展本身的东西,学术的发展遵循的是科学的逻辑,并不是市场的逻辑。一个真正的学术发现肯定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不太可能被大众马上认知,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被大众认同。市场的逻辑固然重要,因为学术必然要面向大众,但是我们在尊重市场逻辑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忽视学术发展的科学逻辑本身。”(许明)
学问做得好,文章发表得多,必然相应地产生一定的名气。但名气、知名度和学问本身并不是一回事。大学问家往往是沉寂的。没有一个大的学者,没有一个学术上有大的成绩的人,没有经历过学术上的沉寂时期。王国维的学问,在很大程度上得力于1912年与罗振玉一起到日本,住在京都的乡下,几乎用了六七年的时间,系统阅读罗振玉大云书库的藏书,这个时期他几乎与世隔绝。郭沫若在甲骨文、金文方面的成就,得力于他1927年至1937年在日本的十年苦读。名声固然很好,但沉寂也是很美的。不为人所知也许比为人所知更有学问的力量。(刘梦溪)连学位都不要的陈寅恪给人的是一种大美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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