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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调笑的声音说出肃穆的真理
2009年11月,他应邀去“世博论坛暨第四届嘉定汽车论坛”演讲,他说,“中国的大城市就是这样,毁灭100万个理想,用这100万个理想诞生出1到2个新富。”陈丹青征求当地官员对韩寒发言的意见,当地官员说,其实他不知道韩寒这个人。会后大家友好握手,还一起吃了饭。韩寒的印象是,“其实很多的领导和我们是两个资讯系统。”
韩寒常是被切割的对象。任何一个正襟危坐的地方都有很多人乐于和急于表明自己与韩寒没关系。一个文化人也会以对韩寒的轻蔑来暗示自己的水准和级别,至少表明自己不流于俗。韩寒只是“黄口小儿”、“车夫”和“小公鸡”。他是对的,但他文笔不过尔尔,上不得台面,等等。他好像只适合赛车。韩寒对此反应冷淡,对于“反智的先锋”之说,他说,我会争取做一个繁殖的先锋。
未被污染的穿透力是韩寒的大杀招。“曲士不可以语于道”,他却从未被各种场域扭曲和体制化。他站在常识这一边而无任何犹豫。“很简单,适合人类的就是适合世界的,除非你不是人。”
这才是让韩少真正像个“少”的地方,轻松、愉快、持平、坦荡,落笔于重大事件却有悠游之态。当很多时评家体会着责任重压的时候,他举重若轻;在别人自矜于道德光泽的时候,他不当回事儿。他全无“进亦忧,退亦忧”的愁苦,也无“铁肩担道义”的凝重。一方面他早早跳脱了教育的桎梏,另一方面,名气、地位总是会令匹配它们的人更放松自如,再一方面,松弛本来就是杰出者的特征。忘掉文学,就人而言,27年时间,韩寒的自我实现是现象级的。
这轻松也来自认识。在某种程度上开始享受目睹之事带来的刺激感和戏剧感之前,韩少也曾激愤过。“以前我很悲愤,当你看到矿难,你悲愤是人之常情,当我看到五十次矿难,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悲剧。不过当你看到第一百次的时候,你会有点儿觉得这其实是个喜剧。”他说,“看这个国家的命运就像看一部电影一样。”
鼓舞了无数的“自我”
他会令人感到矛盾。你几乎不可能让他尊敬某个作家或者学者,甚至于你怀疑他根本不钦佩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他的骄狂几乎是刺目的。你只是不能低估他的自由自在和不落窠臼的能量。
有趣,对于韩寒来说始终是排序第一的,然后才是公义。可是他也在此寄托了理想:“我希望我们真的安居乐业,没有人冤枉获罪,没有流血和牺牲,中国人真正意义上被全世界所尊重,而不是光靠着我们短时间内少部分得到了财富的人在世界范围内挥霍而得来的假尊重。我希望我们真正能够强大起来。
“韩寒是什么呢?我觉得,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我们经过异常泥泞的、曲折的、阴郁和黑暗的跋涉之后所看到的那一片平原。”艺术家艾未未说。
最终他要的是什么呢?一个精彩的人生,还是一个戏剧性的人生?韩少却说,“一个和谐的人生。”
过去十年,韩寒的崛起是一道标志性的景观。他从17岁开始搅动中国,人皆以为昙花一现,他却成长,变得强大,他以一种危险的方式获得成功,在社会挤压的罅隙中开辟天地,在敌意中赢得尊敬。他言人所不能言,为人所不能为,他鼓舞了年轻人,鼓舞了梦想,鼓舞了无数的“自我”,甚至给这个古老的国家以身体力行的教益。他的故事是过去十年中的美好的一部分。
李海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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