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板和我们用的一样吗?”在北京师范大学农民之子社团为打工子弟学校老师办的培训班上,一个老师好奇地走到讲台上,摸了摸墨绿色的玻璃黑板。“不一样。”这个社团的负责人安紫理解他的意思。“玻璃黑板是不用涂墨汁的。”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实际上,在不少学校已经用上电子教学手段的时候,玻璃黑板对一些打工子弟学校来说,还好像一个来自外星的东西。“这并不奇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校长说。如同打工子弟学校的创办者一样,学校的老师也是来自方方面面。
陆金礼是新世纪实验学校的创办者,也是学校最早的老师。当年高考失利后,他来到北京打工,小生意倒是做了不少,做的时间最长的还是菜农。尽管没有教学经验,陆金礼认为自己胜任小学教师还是绰绰有余。“一加一等于二还不简单?!”他说。
与有教学经验的同行相比,陆金礼没什么优势;但与更没有经验的同行相比,他还算是可以的。
一位打工子弟学校的校长只有小学二年级的文化水平。最早在北京是干力气活的,后来看见周围的老乡纷纷办起打工子弟学校,他也加入他们的行列当起老师。这位校长对教育什么也不懂,没事就请教自己的老乡,甚至从出卷子到批卷子都要麻烦老乡们。后来他的学校办不下去了,便给老乡打了个电话:“我到你那里去当老师吧!”
当年由于条件限制,公开招聘教师在打工子弟学校似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在不少校长看来,与教学水平相比,亲戚和同乡的可靠性是最重要的。因为学生的安全性高于一切。
以行知打工子弟学校为例,1998年9月,在该校的31名教师中,1/3以上的老师是办学者从家乡招来的亲戚和同乡,还有1/3是熟人介绍来的。在一些比较小的学校,教师大多是办学者的亲戚、同乡。而这些打工子弟学校的教师大多都没有教育经验,是半路出家临时操起教鞭的,因此流动性也相当大。“打工子弟学校的教师中存在着大量门外汉,教学质量当然不可避免要受到影响。要招到并留住较高素质的人才,就要提高教师工资,而提高教师工资又减少了办学者的利润。对办学者来说,利润是第一位的,教师的好坏无关紧要,反正是小学生。在这里,经济动机压倒了教育的要求。”有关部门的题为《流动儿童教育———逐渐进入视野的研究课题》的调查报告这样总结。“我们更像一个大保姆,教孩子认字,看着孩子不出事。”一位校长苦笑着形容自己的定位。
尽管很无奈,在当时更多的孩子面临着失学的情况下,有学可上的要求高于一切。
而环境也在发生变化。2003年以后,政府对打工子弟的态度越来越明朗。3年前,在北京,只有两位教师的学校还有20多所。随着学校之间的竞争日趋激烈,各打工子弟学校开始在师资力量、开设课程及学校的硬件方面做文章,以提高自己的竞争力。在优胜劣汰的过程中,学校规模不断扩大,教师的人数也在增多。据保守估计,北京市郊周边有100多所打工子弟学校,打工子弟学校教师的队伍不少于2000人。
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任永杰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走访了北京13所打工子弟学校的249位教师,对师资情况做了一个调查。毕业于师范类院校的教师占总人数的一半以上,曾在公立学校任职的教师也占总数的一半以上,教师的待遇从原来的一个月300元左右上涨到如今的500到800元之间。在调查的13所学校中,师生的比例在1∶23~1∶30之间。一所300人~400人的学校一般有十几名教师;800人~900人的学校有30多名教师。
不少规模不小的打工子弟学校对自己提出更加严格的要求。以陆金礼的学校为例,原来招聘教师高中、幼师毕业就算不错了,可如今这一门槛被提高到了师范类学校毕业有相关教学经验。易本耀的行知打工子弟学校的要求同样也很高。
这种变化同时来自家长的要求。位于北京大兴区的行知学校尽管只有两年半的办学时间,可学校的老师全部具有大专以上学历。去年年底,学校从西红门搬到黄村,搬来不久附近两所打工子弟学校的学生几乎全部转到这里。“以往家长都是被动选择。一旦有更优质的资源,家长肯定愿意去好的学校。”该校黄鹤校长说。
尽管打工子弟学校的教师队伍发生了变化,但是教学质量不高这个问题仍然存在。一位校长告诉记者,他认识的校长宁肯花大钱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公立学校去读书,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学校读书。
史柏年教授所在的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从2001年开始,为打工子弟学校办过3期教师进修班。每期100多个课时,帮助他们学习教育学、心理学、教材教法和教育法规4门课程。在他看来,这些学校以老师为中心的教育观念依然根深蒂固。他们更习惯传统的教育方式,喜欢管学生,喜欢听话的学生。“这不行啊!”陆金礼呼吁。他说:“我们是在办教育,不是在放羊。我们现在做的是看见孩子在文盲边缘徘徊,把他们拉了过来,教他们认字。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培养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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