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经历过“文革”的人，大都会记得，在“文革”后期为了纠正阶级斗争扩大化的倾向，曾流行过一句“有成份而不唯成份”的用语，这句话是对“文革”期间“唯成份论”的一种修正。与此相伴随的还有一句流行语叫“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这句话使许多因“家庭出身问题”而受到不公正待遇的人改变了人生的道路。

　　改革开放后的今天，人们对知识的渴求和对知识分子的尊重，投射到对文凭的崇拜，形成了一股唯文凭论人才的人才观，导致社会上流行以文凭划成份的“新成份论”，造成用人单位对“博士高价收购，硕士欢迎进入，本科马马虎虎，专科紧闭门户”的悲壮局面。这种“新成份论”的流行，致使文凭至上，甚至出现了“过度教育与教育质量下降并存”和“人才高浪费与人才高消费并举”的育人和用人怪圈。因为社会一浪高过一浪的文凭大战，促使人们追求高级文凭，一些学校超限扩大规模低水平批量生产高级文凭，“地摊大学”出卖文凭的生意兴隆，使文凭的含金量一跌再跌，而文凭的身价却一涨再涨。对此，许多有识之士已有批评。中国科技大学校长朱时清院士在接受光明日报记者采访时呼吁：“科学规划高教体系，避免学位贬值”。朱时清院士认为，“目前高校不顾条件争相升级、卷入学位授权的竞争，导致研究生培养质量下降。学位呈贬值趋势，造成低水平重复、教育结构畸形，使宝贵有限的教育资源遭到极大浪费”(见《光明日报》1999·9·3(1))。这种文凭至上的怪现象如不得到扼制，将泱及全社会，尤其是教育会成为“重灾区”，失去“育人”的尊严，堕落成为文凭的“生产车间”。这种在西方和我国古代就已出现过并得到纠正的“学历主义”、“文凭至上”正在现时的中国重现，应引起全社会的高度重视并及时纠正才对。

　　我国清朝以后各封建王朝设科举考试选拔官吏，在这种科举文化体制下，考试是按照帝王的人才标准进行的，规定考试范围为四书五经，考试形式为八股文，与此相适应的还有一套教育目标和课程标准，而应试者只能奉为天经，唯命是从，按照科举考试的课程去死记硬背，考试及格则可获得“文凭”，实现学而优则仕的理想。由此导致学生接受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应用知识、发展能力、提高修养，而是改变自己的身份和社会地位。受教育就是对人的一种文凭“包装”。西方社会由于深受学历主义、文凭至上之害，现已由学历社会向能力社会和素质社会转化。

　　在当今中国社会，文凭至上盛行，导致学生为文凭而学，教师为文凭而教，凡考试要求的则学则教，否则就弃之不学不教，表现在教学上是死记硬背和满堂灌。早在1985年万里同志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就指出：“我国陈腐的传统教育思想和教学方法，可以说是一种封闭型的教育思想和教学方法。教育内容是固定的、僵化的，教育的任务就是灌输这些内容，不能稍加发挥，不能问个为什么，更不能怀疑，考试按固定的内容和格式照答就行，把学生引导到高分数上去。这种教育思想和教学方法培养出来的人才，只能是唯书、唯上，必然缺乏创造性和进取精神”(见《人民日报》1985.5.17)。直到今天，我国为改变上述状况，从中央到学校都大力推进素质教育，力倡创新教育，为消除“学而优则仕”的遗害进行着不懈的努力。21世纪，我国要实现由学历社会向能力和素质社会的转变，就必须改变“文凭至上”的人才观和为文凭而求学的学习观。

　　法国大诗人保尔·瓦莱里说：“我毫不犹豫地宣称，文凭是文化的死敌”。瓦莱里所说的“文凭”应当是我们所批评的那种为文凭而文凭所获得的文凭。为文凭学习是在自欺欺人，是在嘲弄自己。为文凭而学习的人学的过于干涩、艰苦，难以有乐趣。这与教学内容、教学方法有关，也与学习者的学习境界有关。为了一张文凭而学习的人，应试便成了学习的一切，学习的方法是死记硬背，套题、猜题，甚至考试作弊、花钱买文凭。这哪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我们提倡为了自己的能力和修养而学习。这种学习者并不只是为了获得文凭，还为了获得可以变成工作成绩的科学知识和提高人生修养的文化知识。从人学的视角看，不断地快乐地学习是人的本质的展现。爱因斯坦说过：“爱好是最好的老师”。真正的学习就是到有意义的知识和精神里漫游，是学习者心理的渴求和满足，这正是人的深层精神需要。它使人生丰富多彩、妙趣横生，它使人生健康和圆满。学习需要刻苦，但更是一种快乐，是刻苦酿成的快乐。学习总会有功利性的结果，但仅仅从功利出发去学习却是违背人的本质的苦役。从兴趣和爱好出发去学习，既是一种享受又可以转化为功利之果，即将实现由无用向有用的质的重大飞跃。虽然学习的这种理想的纯净的状态，在现实学习中不可能完全实现，但我们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可以争取在最大程度上解放我们的学习，把学习变成一种愉快的创造力的酿造活动。

　　文凭是一种学习经历的证明。知识经济时代知识的陈旧很快，如果不继续学习，3--5年博士所学知识可能许多就陈旧过时，我不知道这时的文凭还能证明什么？！香港大学副校长程介明教授在’99南京·大学教育思想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讲：人类进入信息时代的知识经济社会，“知识不断膨胀、无所谓饱读诗书；工作不断变化、无所请一技之长；意念不断更新、无所谓一劳永逸；关系不断变更、无所谓从一而终；。在这样的环境下，你还为文凭而学习吗？你还唯文凭而选才吗？！我呼吁：让为文凭而学习、唯文凭而选才的文凭热快寿终正寝吧！建立能力、素质、水平至上的学习信念和社会选才机制，才是符合社会发展的正确选择。我主张“有文凭而不唯文凭，只认水平”，抛弃一切形式主义教条主义的东西，真正实现“水平面前、人人平等”的“不拘一格育人才、选人才、用人才”的社会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