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历史上的力量平衡是由那些现有的强大势力来牵制力量增强者。平衡者通常很担心那些野心勃勃的新霸权会得逞。然而今天美国恰恰是现有的强大势力。而且系统内的很多主要势力,数十年来都一直和美国紧密联合,而且从这种联合上得到了相当的好处。如果他们企图平衡美国的势力,不仅他们要让出这些好处,而且还需要找到一种非常重要的观点,因为虽然曾经有很多为平衡力量而组成的联盟防止了那些企图称霸的势力出现。但是还从未发生过由一些相对弱的力量组成的联盟压倒一个已经出现的霸权,而今天要想平衡美国的势力就必须这样。
美国力量的这种综合性使任何企图平衡的尝试都难免以失败告终。美国是一个既庞大又富有的国家,而那些潜在的挑战者们,要么是庞大而不富裕,要么是富裕而不庞大。那些大国(中国、印度)将需要至少一代人的时间才能成为一个富国。而考虑到那些富国不断下降的出生率,她们恐怕也不会马上变大,至少相对来说是这样的。在90年代,美国的人口增加了3270万人—相当於比法国或英国人口一半都多。
有些人可能会争辩:欧盟就可以证明美国并非唯一的“既庞大又富裕”的势力。这么说是不错的,如果布鲁塞尔发展出了强大的军事能力,并且能像一个国家那样控制好其集体力量,那么欧盟的确可以称为另一个极。但是产生一个能和美国那样自成一体而且统一的国防和国防工业相匹敌的国防系统,将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任务。欧盟正在为组织起一支六万多人的快速反应部队而奋斗,这支部队是为进行小规模行动而建立的,它可以执行像人道救援、维和、处理危机这类任务。但是它还是缺少一些基本军事能力,比如情报收集、空中物资运输、防空压制、空中加油、海上运输、医疗护理、武装搜索和救援等等。即使当欧盟具备了这些能力时(也许是到2010年左右),它还是依赖北约的指挥和控制能力以及其他资产。
不管欧盟的力量最终能发展多大,关键要看它能否像一个国家那样有迅速、果断地以欧洲的名义行使决定的权威。这样的权威,到今天为止,即使在国际金融市场问题上都不存在。而要形成这种权威就只能靠破坏各个欧洲国家的主权。而且在面对这些问题的同时,欧盟将增加十个以上的新成员国,这将使问题的复杂程度加深。在这些困难面前,欧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如果不是永远的话),都不可能在军事方面成为一个主导力量。
大多数分析家都在寻找一个能在未来和美国匹敌的对手,所以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中国上,因为中国是唯一有潜力能在今后几十年里接近美国经济规模的国家。然而,即使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的总和能赶上美国,二国间的其他差距,比如像科技、军事、地理位置的差距,还将存在。
从90年代中期开始,中国的战略家们自己就已开始明显减少吹嘘他们国家在近期减少“综合国力”差距的能力。中国情报部门最新的估算是:在2020年,中国将拥有美国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多一点的实力。中国50%多的劳动力从事著农业领域工作,而其经济中只有相对很少的一部分是朝著高科技领域发展的。在90年代,美国的科技发展开支是中国的20倍。中国大部分武器装备都已经数十年旧了。而且中国也不可能从现在的地理位置中离开,她被一些既有动机又有能力在中国开始扩展其军事力量时平衡她们之意图量对比的国家包围著。
这些不仅仅是目前格局的现实情况,还是是被世界舞台主要角色们接受的现实。它的结果是:在可预见的未来里,美国不太可能会受到来自全球的挑战。没有国家或国家间的联盟,会愿意采取竞争行动,让自己成为美国敌意的焦点。
过去强大势力间的纠纷主要有两种原因—争夺霸权和误解,而现在的世界政治也是如此。在20世纪初期,军事强国德国向英国的领导地位发出挑战,结果爆发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在20世纪中期,美国的领导地位看上去又受到了军事和意识形态强大的苏联的挑战,结果冷战开始了。美国今天的主导地位也面临类似的挑战,也就是说也面临著类似的全球冲突。由於美国的力量已经强大得难以被平衡,以往由於企图平衡而引起误解、误算、军备竞赛等这些引发战争的危险因素也大大减低。一些权威学者总是哀叹缺少一个冷战后的俾斯麦。幸运的是,只要世界保持单极格局,我们就不需要一个俾斯麦。
单极政治的寻常现象
很多人可能觉得这种认为不会有人来平衡美国力量的说法值得怀疑。近年来明显是为了抵抗美国而组成的政治联盟不断在大家的视野中出现,像法国、德国、俄国组成的“欧洲三架马车”(European troika),俄国和德国间组成的“特殊关系”(special relationship),俄国、中国、印度组成的“战略三角”(strategictriangle)等等。然而,仔细观察这些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真正的平衡需要告付出经济和政治代价来实现,而不管是俄国还是中国,或者是其他联盟就能发现这些华丽的名称之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真正的平衡需要靠付出经济和政治代价来实现,而不管是俄国还是中国,或者是其他任何主要势都还没有表现出任何要付出代价的意思。
平衡最可靠的方法是增加国防开支。从1995年开始,世界上大多数的几个主要国家的军费开支相对其国内产总值的百分比和绝对值都在下降。那些对抗性的联盟,最多可以偶尔在代价很低的时候成功地阻挠一下美国倡导的政策。而同时,北京、莫斯科和其他那些政权都时不时表现出一种和美国在战略问题上合作的愿望,尤其是在经济领域。这种倒向优势方的大趋势在9·11事件之前就是这样,而那之后就越来越明显了。
中俄间“战略盟友”的关系是到今天为止最显著的平衡力量。关於莫斯科、北京间存在“轴心国”那种关系的说法,最简单的反驳就是这种“战略盟友”的关系未能减慢(更别说阻止了)普京总统在9·11事件后,向华盛顿的地缘政治飞奔。在这种关系被打乱之前,就已经发生很细微的变化了。这种盟友关系从来就没有使双方承担任何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投入或政策上的协调。这种盟友关系的主要表现就是俄国向中国的武器销售,而这不是反映了双方联合力量的潜力,而是反映了双方的弱点。俄国销售的武器部分地弥补了中国落后的军事技术,同时帮助减缓了俄国国防工业的衰退。讨论中要销售的这些武器装备大多数是苏联时期军工研发的遗产,考虑到莫斯科今天那点微不足道的研发开支,很快这些武器装备就基本不能和美国与北约的对等产品竞争了。
即使这两个邻居签署了什么合作协定,深度猜疑将继续困扰著她们之间的关系,而且双方的经济联系将继续保持贫血状态,戏剧性地增长也是不太可能的,双方都高度依赖外来资金和技术,而这些都只能来自於西方。俄国和中国的领导者们都明确希望美国在世界的影响力减弱,但这并不是她们真正要开始实现的目标,只不过是她们共同赞同的一个一般原则。
平衡理论明显是在某些方面反映了一种现实情绪。这个世界觉得让那么强大的力量都集中在一个国家之手是不公平的、不民主的、令人厌烦的、有时还是完全恐怖的,尤其是当美国气势汹汹地我行我素时。但是由於美国强大力量在世界舞台上举足轻重的地位,华盛顿不管做什么都不可避免地要引起其他国家的一些不满情绪。外国政府经常抱怨美国过度干涉他们的事务。但是对美国解决世界问题能力的过度期望(比如以巴冲突),又引起了一种对美国所谓的缺乏投入的不满。美国除了放弃自己的力量,不管她怎么做都不可能完全解决问题。
当地的和地区间的政治家们也在为平衡理论贡献,虽然不是针对它的实质。连那些非煽动性的领导都感到在本国听众中煽动反美情绪是有种种好处的。而且不用细算就知道现在比过去更需要地区间的合作,而这都可以带有反美色彩。19世纪的国际格局中的30多个国家中有6-7个极,而冷战初期有二个极,但是覆盖的国家多了一倍,达到70多个。今天的单极世界覆盖了200多个国家。所以,很多行为不可避免地发生地在区级层面上,而各地区的国家经常会为了自身利益而把平衡理论作为激发协作力量的号召点,即使这实际上并不是她们行动的主要动力。
然而这种做法有可能会产生副作用,提倡这种认为相关国家实力太弱而无力独自行动的论点,会在本土和海外造成不良影响。所以这些势力不得不通过一些方式来提醒华盛顿,他们是可以转向其他方向的,但同时他们让华盛顿不要低估他们的实力,或者他们会事先和美国达成双边协定。这种做法的结果是:平衡的企图听上去很宏伟,但实质是很脆弱的。这是单极世界中很寻常的政治现象。
那又能怎样?
美国单极性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实际结果,主要体现在她缺少敌对的霸权势力。在冷战期间,美国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潜力可以征服欧洲和亚洲工业中心的军事强国。为了预防这种灾难的发生,数十年来美国靠其国内生产总值5-14%的国防开支,并且在很大范围内维持了核威慑,这种投入说明了美国承担责任的能力是令人信任的。主要是为了保持一种有决心保护世界的声望,8.5万美国人在两次亚洲的战争中丧失了他们的生命,而同时美国的总统们不断地在各种有可能升级为全球核毁灭的边缘政策上忙碌不停。
今天,冷战的种种代价和危险已经在历史舞台上渐渐消逝,但是为了能准确地评价单极系统,我们应当记住这些代价和危险。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不太可能有国家能集合足够的资源、地理条件和增长率来对应这种规模的霸权挑战,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燕尾服。桂冠也许是令人感到不安的,但是美国的是当之无愧的。
有些人质疑美国成为单极世界的最高点导致美国成为世界上不满者的诅咒物件,这样是否值得?当苏联还存在时,它承担了本·拉登的愤怒,而只是当苏联崩溃后,本·拉登的注意力才转移致函美国身上(这是一种二级系统消亡的信号,在当时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但现在回顾起来才发现那是一个很大的信号),不过恐怖主义活动一直是历史上连年不断的问题,多极系统也没有帮助许多强国领导人免受来自世界各地的无政府主义势力的暗杀袭击。实际上,对於美国来说,退回到多极系统是最坏的一种世界格局。假设真是这样,美国将依然担任著各种国家和非国家角色的怨恨焦点,但是她手中可以用来处理各种情况的胡萝卜和大棒却减少了。威胁还是一样的,但对付这些威胁的行动,在有效性和协调性方面却可能会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