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弹一星功勋奖章”获得者——赵九章
尽管如此,赵九章那颗痴迷于人造卫星的心,依然“死不悔改”。身陷困境的他,虽然无法准确预测出中国空间技术将来到底会是什么前景,但有一点他却非常清楚,即发射人造卫星的路必须有人往前走,不仅竖着要走,横着也要走。他深知,他们这一代科学家,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而只属于现在。他们的选择,就是让现实拥抱自己,吞没自己,甚至与现实同归于尽;他们的历史使命。就是创造,就是牺牲----以牺牲自己作桥梁,为后人架设一条通向明天的路,而且尽可能让这条路少一点曲折,多一些平坦。
然而,1968年6月,当火箭金属材料研究专家姚桐斌的死讯传来时,他一颗本已伤痕累累的心,仿佛一下又被人猛地插了一刀。 姚桐斌是中国极其优秀的一位火箭材料及工艺技术专家。
1968年6月8日这天,由于第七机械工业部两派群众组织连日不断地发生冲突,许多人都不上班了,也不敢上班了。身为所长的姚桐斌出于对工作的负责,照样顶着武斗的危险坚持上班,并打算找几位干部商量一下,如何解决生产中停工的问题。中午下班时间到了,有人听说他家附近形势紧张,劝他留在办公室。可他家里还有几岁的女儿,他放心不下,还是回了家。
回家后的姚桐斌刚刚拿起碗筷,还未来得及吃上一口饭,几个气势汹汹的“左派”人物便冲进家门,架着他就往楼口推。随之几个戴红袖章的人也冲上来,一边扔掉他的眼镜,一边扇他的耳光,还一边恶狠狠地骂:“打死你这个反动权威!”
姚桐斌被打得满脸是血,一个家伙又朝他阴部猛踢一脚,接着,又有两个家伙举起铁棍向他头部猛烈击去。他顿时鲜血直涌,倒在了地上。
但几个家伙仍不罢休,拖着他就走。途中,他脚上的鞋袜全被拖掉了,也没人理睬,照样将他光着脚丫拖到了所谓的“左派”总部,然后接着拷打。很快,姚桐斌连话也说不出来了。他靠在一张木椅上,两眼发直,随之便瘫在了地上……
“左派”头头们见状,便吩咐手下人将姚桐斌拖回去。于是,几个家伙又将姚桐斌拖回他家楼前的人行道上,然后又朝他身上猛踢几脚,这才扬长而去。
一位邻居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姚桐斌,忙跑去请求将姚桐斌送医院抢救,可得到的答复是:“不行!”。邻居只好把姚桐斌抬到家里,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由于姚桐斌头部几处遭到铁棍的重击,一直昏迷不醒,流血不止,下午3时,他终于停止呼吸,惨死家中。
姚桐斌的死,震惊了研究所,震惊了国防部,也震惊了党中央。当秘书将这一消息告诉正在人民大会堂参加会议的周恩来总理时,周恩来手中的茶杯竟掉在了地上……
姚桐斌之死,对赵九章与其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莫如说是一个绝望的信号,一个微妙的暗示。
姚桐斌死后的几天时间里,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甚至整夜不睡。如果说在姚桐斌死之前,他对眼前的这场“大革命”多少还抱有一种幻想心中还默默燃烧着一盏希望的灯火,那么姚桐斌死后,他的这种幻想消失了,心中那盏本来就不明亮的灯火也开始变得暗淡微弱了。
在那几天里,他的头发陡然增白,恍惚中,他像沿着自己曾经走过的人生之路重新走了一遍,而一路拾到的,都是迷茫、疑问和困惑。
一种人生的巨大困惑像阴云般笼罩着他,让他无法排解,无法超越,他第一次在自己71岁的生命中深深触感到一种本质上无法消化的痛苦。
每晚夜幕降临,他便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直至深夜,他也无法入睡。一合上眼,街头巷尾、门前楼后,铺天盖地的大字报便像雪花般飞来,每一张大字报上,他都仿佛看见写着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吃人!
为了躲避这人间的恐惧,他只好披衣下床,踱至门外,把一双孤独无望的目光举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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