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青年学者崔之元在《西方经济理论的范式危机——与樊纲先生商榷》(《中国书评》一九九五年九月号)一文中说:‘在数学基础理论中,我们还有法国的布尔巴基学派、波兰学派等等,难道经济学家们比数学家们还更容易‘团结在一个旗帜下’?’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大家知道,和经济学不同,数学是没有阶级性的,自然科学都是没有阶级性的,社会科学中的某些学科,例如语言学、逻辑学,也是没有阶级性的。如果有人想把数学分成西方数学和马克思主义数学,那就会成为笑话。原因很简单,数学这门学科的性质本身根本不存在这一区别。反之,如果有人想抹杀西方经济学和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原则界限,断言经济学没有阶级性,要经济学家们都‘团结在一个旗帜下’,那同样会成为笑话。原因也很简单,经济学这门学科的阶级性决定了在阶级社会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统一的经济学。
可是,现在有人公然否认经济学的阶级性,说:‘经济学的基础理论本身具有普遍的、一般的科学意义,是无国界的、无“阶段性”、无“阶级性”的’;因此,‘不应该有中国特色的基础理论。’
持有这种观点的人想追求一种具有普遍、一般的科学意义的经济学基础理论,一种无阶级性的经济学基础理论。这一想法的动机也许不坏。如果真的有这样一种经济学,对初学者和研究者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国大学经济系的学生就可不必在学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之後还要再研读西方经济学。同样,西方国家大学经济系的学也可不必在学了西方经济学之後再研读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对研究者来说,大家也许就真的能‘团结在一个旗帜下’,为无疆界的共同科学事业做出贡献。诺贝尔经济学奖也许就不会只发给西方经济学家,而没有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家的份儿,更不会把乔安·罗宾逊这样的左派凯恩斯主义者拒之於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大门之外。可见,历史无情,现实无情。历史和现实都告诉我们,过去和现在都不存在这样一种经济学。追求经济学的普遍性和一般科学意义的理想,在历史和现实面前不能不宣告破灭。
经济学家之所以不能而且也没法‘团结在一个旗帜下’,是因为经济学具有某些人所不愿看到的阶级性。经济学的阶级性使这个领域的自由的科学研究成为不可能。 正像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版序言中所说的那样,‘在政治经济学领域内,自由的科学研究遇到的敌人,不只是它在一切其他领域内遇到的敌人。政治经济学所研究的材料的特殊性,把人们心中最激烈、最卑鄙、最恶劣的感情,把代表私人利益的复仇女神召唤到战场上来反对自由的科学研究。’(《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十三卷第十二页)
从现象上看,经济学家对同一问题常常有各种各样的观点。西方经济学家常说:‘有五个经济学家,就有六种观点。’观点的数目超过经济学家的数目。这种可能性之所以存在,至少有一个经济学家早上持一种观点,晚上又持另一种观点。实际上,西方经济学界基本上分两个营垒:一个是维护资本主义的营垒,另一个是批判资本主义的营垒。当然,每个营垒还可以再分。例如,维护资本主义的,又可分为自由主义和国家干预主义。
我国当前的经济学论著,真可谓是五花八门,什麽观点都有。然而通过分类可以发现,基本上存在着两种对立的观点。以市场经济理论为例。
第一,关於市场经济的性质。一种观点认为,市场经济总是同基本经济制度结合在一起的,因此,必须区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市场经济就是市场经济,不应区分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
第二,关於所有制。一种观点认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必须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经济成分?存,共同发展,国有经济成分必须起主导作用。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市场经济不可能容纳大量国有经济,只能以非国有经济作为微观基础和主战场,国有企业要非国有化,即私有化。
第三,关於分配制度。一种意见认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以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存。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应当按生产要素分配,按(生产要素的)贡献分配。
第四,关於宏观调控。一种意见认为,充分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和加强宏观调控都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要求,二者应当结合起来,不应对立起来。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宏观调控是计划经济的复归,因而反对宏观调控,主张让‘一只看不见的手’去自行调控。
第五,关於当前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一种意见认为,通货膨胀是当前宏观经济的首要问题,因此,反通货膨胀是当前宏观调控的首要任务。为此应?取适度从紧的货币和财政政策。另一种意见则认为,失业是当前的主要危险,因此不应取适度从紧的而应采取放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
如此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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