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精神、科学的方法对我们进行科学的研究相当重要。应该说,唯物辩证法的基本方法,是充满了科学精神的方法,同时毫无疑问也是一种科学的方法,如果说,这一观点在研究自然科学的人们中还比较容易自觉地被接受的话,那么,它也应该是我们进行经济理论研究的根本性的指导方法。但是,在实际的经济理论的研究中,这一方法则往往不大容易被接受,更谈不上自觉地运用了。这恐怕是一些人欣赏西方经济学的方法论方面的原因。更奇怪的是,有的学者在自然科学领域大概能够理解唯物辩证法的科学方法,尽管有可能是不自觉的,但一旦转入经济学的研究,却会感到这种方法是不可理解的。例如原先学工程后来研究经济的茅于轼先生有这样一段率直天真的文字:“我所知道的经济学既不是别人教的,也不是自学,而是自己悟出来的,是自己发现的。五六十年代我学马列主义政治经济学,不算不用功,可是越学越糊涂。用我学理工的思维方式很难理解那一套逻辑。”(茅于轼:《人权经济--我的经济观》,见2000年第二期香港商报财经人物月刊《知识与命运》第43页。)很显然,茅先生认为马列主义政治经济的逻辑思维方式与理工科的逻辑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然而我以为这实在是一种极大的误解,是一种糊涂之见。
本质是深藏于现象之中,所以发现本质就要排除现象的干扰,就要运用科学的抽象分析方法。对自然现象的分析如此,对社会现象的分析也如此。科学的抽象是相对于现象的抽象而言的,对现象中的共性的抽象即现象的抽象得出来的概念自然也能够说明现象,但这种抽象并不是科学的抽象;只有科学的抽象,才能够真正在本质上说明现象,由此而得出来的概念才是真正科学的认识。亚里士多德认为物体的下落速度与物体本身的重量相关,所谓“物体越重,下落越快”,这种在现象层次上的抽象有足够的事实给予支持,例如,一个铁球和一根羽毛从同一高度下落,情形就是如此。但是,伽利略却通过实验说明了这一统治人们一千多年的观念是错误的。物理学的自由落体运动的知识告诉我们,在地球吸引力范围内,任何静止的物体降落,如果不考虑空气的阻力,则其下落是一种匀变速直线运动,其加速度为重力加速度。在这里,物理学的思维方法就是一种科学的抽象思维方法。这一方法在物理学中,人们往往是通过建立理想模型、建造理想化过程来实现的。有的学者说得好:“物理学研究自然界广泛存在的各种最基本的运动形态,研究自然界中物质的结构及相互作用。由于自然界的物质种类繁多,运动错综复杂,相互作用各具特性,实际的物理事物可能处于一定的条件下而具有多方面的特性,几乎任何一个物理问题都会牵涉到许多因素。因此,要全面地、毫无舍弃地考虑每一个因素的存在,就会使得我们在处理物理问题时寸步难行。为了探索和揭示复杂的物理事物的本质和规律,必须根据所研究的对象和问题的特点,从我们所考虑的角度出发,撇开问题中的个别的、非本质的因素,抽出主要的、本质的因素加以考察研究,并把一类物理事物共同的、本质的属性联合起来,从而建立起一个轮廓清晰、主题突出、易于研究的新形象、新过程或者形成新的概念。……这样,我们就能够在此基础上考虑其他因素的影响,经过修正,得出逼近于真实情况的结论。”(阎金铎主编,田世昆、胡卫平著:《物理思维论》,广西教育出版社,143-145页)自由落体运动概念的得出,正是这种理想化抽象思维的结果,它应该是学理工的人所具有的思维方式之一。自由落体运动概念所包含的知识告诉我们,假如在完全真空的情况下,如果有两个轻重不同的静止的物体同时降落,则其下落形式都是一条与地面垂直的直线,并且它们将会同时到达地面。在这里,起实质作用的是重力因素。但是,当着我们考虑到地球上实际存在的对物体下降过程的其他的力如空气阻力、风速、风力等因素的影响,则不同重量的物体在其下降的过程中,由于各种力所形成的合力的作用使其下降表现为不同的形式。例如比较重的物体,准确他说,是比重比较大的物体象铁球由于会较少地受其他力的作用而仍会是一条近乎直线的形式;而比重较小的物体象羽毛则会因为容易受其他力的作用影响,而在下降过程中其运行轨迹将表现为一条十分复杂的曲线形式。因此,这两种物体不会同时到达地面。这样我们就能够较好地说明为什么在物理现象上存在着亚里士多德所概括的“物体越重,下落越快”的事实。毫无疑问,在上述的合力当中,起本质作用的力是重力,正是这一本质意义上的力的作用,使得物体的运动方向必然是垂直向下的。
下面,我们再看看使茅先生“越学越糊涂”的马列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思维方式。这里,且以其关于价值、价格关系的思维方式为例:在商品经济社会中,直接、间接地影响价格的因素种类繁多,错综复杂。而要探索和揭示价格的本质和规律,就必须撇开这些因素中的个别的、非本质的因素,抽出主要的、本质的因素加以考察研究。当我们把个别的、非本质的因素抽取出去,所剩下来的就是一种理想模型:X量商品A=Y量商品B。在这个模型当中,已经舍去了供求关系、使用价值等等因素对价格的影响。于是,通过分析、寻找等式中质上相同、量上可以比较的“共同的东西”,(马克思《资本论》,人民出版社,1975年版,第49-50页)马克思发现这个共同的东西就是凝聚在商品中的人类抽象劳动,它就是价值。而价值是价格的本质,是形成价格的基础。在此基础上我们再考虑供求关系对价格的影响,就能够得出逼近于真实情况的结论:价格在供求关系的影响下围绕着价值上下波动。如果我们用上述物理学中的有关知识比喻这里的关系,那么可以说,价格相当于合力,价值相当于重力,供求关系相当于空气阻、风速、风力等因素。于是,这里关于价值和价格的关系的观点和自由落体运动观点所赖以建立的逻辑思维方式是完全相同的,它们都是首先对研究对象进行科学抽象思维,在找到其本质或规律之后再进行现象抽象,即找出其它非本质因素对研究对象的影响,从而得出逼近真实情况或逼近现实情况的结论或认识。因此,学理工的人对马列主义政治经济学的逻辑应该是很好理解的;相反,对茅先生的用学理工的思维方式很难理解马列主义政治经济学那一套逻辑的说法,如果要认真地寻找其令人信服的根据,倒真会使人越来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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