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那时候我们出去慰问留学生，跟留学生的关系特别亲密。我给你说两个小例子。我们去慰问留学生时，基本上不住高级宾馆，都住汽车旅馆，或者住在中国使馆的教育处。有一次，我和留学生住一块儿了。他们两个人住一个房间，其中一个留学生就把床铺让出来给我，他睡地下。我们聊天聊了整整一个晚上。这是和留学生亲密关系的一个例子。还有一次，我们到那儿时，留学生来接我们。留学生有车。什么车呢？都是人家美国人不要的那种车。当时那辆车就是让人家踢坏了的一辆车。留学生说：“你看，这门儿都踢进去了。人家不要就给我了。也好，我开着来了。”还有一名女留学生，我都忘了她的姓名了。她刚学了一个礼拜的车，就来接我们去了。她问我：“李滔同志，我刚学了一个礼拜，你敢不敢坐我的车啊？”我说：“我敢，我就坐你的车。”你看，当时就这么一种亲密关系。两次慰问回来以后，我们给耀邦同志汇报。中央的几个政治局委员都参加了，其中有万里、赵紫阳，中组部也有人参加。在我们的汇报中，我说，留学生当然很好了，但有少数的留学生可能暂时不回来，就留在美国了。你知道耀邦说什么？“没关系，留在国外作个爱国华侨也好吗！”你看，他就这个气魄。这句话我记得非常清楚。实际上，现在留学生逐渐都回来了，来去自由了。我们当时要是给不想回来的留学生带个帽子，那他们的爱国热情就没有了。你看看，这次举办奥运会，留学生表现得怎么样？作用太大了。他们很多都是自费留学到那儿的。可见当时耀邦同志是多么有远见和气魄啊！

　　留学生工作发展到后来，那就是1985年我退下以后，慢慢地就对留学生政策一贯化了。有三句话非常好：“支持留学，鼓励回国，来去自由”。这三句话是总结了多少年的经验才定出来的。我那时候给留学生开会的时候讲了两点：对留学生一个是要关怀，另一个是要理解。下边我就给你讲一个理解的事。

　　1989年的政治风波，很多留学生不理解，甚至有点儿担心，再加上国外的一些宣传，所以有些留学生就不回来了，而且有些留学生在国外还拿了绿卡。1990年，我以会长的身份到美国访问。我到了美国以后，留学生听说我去了就要见我。我说：“那咱们到教育处去吧”。他们说：“不去，不去，我们要到宾馆找你。”于是有些留学生就带着老婆和孩子到宾馆来了。他们对我讲：“我不是不想回去，主要是有一些具体的原因：第一，我爱人现在出来了，也在读研究生；第二，我的孩子也在美国上学；第三，我回去以后，国内科研的条件不如美国。希望国家能够理解我们。”好几个留学生都是这样跟我说的，人家讲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话。所以，我在将要离开外事局的时候讲过，对留学生一个要关怀，一个要理解。要和他们交朋友，理解他们。

　　访问：自费出国留学是培养人才的一条渠道，也是贯彻对外开放政策、引进国外智力的一个方面。自费留学人员与公派留学人员一样，对国家的建设事业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自费留学目前已成为我国出国留学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请您谈谈1978年到1985年之间，在自费出国留学工作方面制定了哪些政策，政策出台的背景是怎样的。

　　口述：1978年的时候，自费留学就开始了。等到1981年以后，自费留学生就大量地出去了。对自费留学生怎么办？耀邦同志召开过两次会议。中央、国务院发了两个文件。两个文件里面都讲到对自费留学生政治上要一视同仁，对他们应当给予更好的关怀。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好像对自费留学生有点儿偏见，认为这些学生在国内学校学得好好的，不在学校学习自己自费出去干吗？那时候，学校确实有意见，有些人说：“你看看我们培养的学生，结果都让美国给弄走了。”我记得耀邦好像说了这句话：“你不要怪人家，要怪就怪你自己！另外，他出去有什么关系啊？出去也是为国家培养人才吗。”关于耀邦时代我就讲这两个问题，我对这两个问题的印象特别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