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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微妙的变化是语言。在北京呆久了,高俊琪说的山东话“没以前溜了”。尽管他感觉还是“说老家话亲切点儿”,但一听到别人说普通话,自己的普通话也就“被带出来了”。他妈妈发现,孩子在老家“说普通话比说老家话多”。
“一听到我说普通话,大家就笑。”他告诉我,有时候也感觉会说普通话的自己是“半个北京人”了。
对老家人的这种笑,俊琪妈妈深有体会。“你到北京也就是打个工,也没当官,也没发财,还出洋相了你,不说家乡话……人家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要是你混好了还行……”她偷偷告诉我,她还没出来打工时,也曾在心里这样嘲讽从外地回来的老乡。
与遍布中国的大大小小的村子相似,他们老家村里的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村子里几乎只剩下老人。这些年轻人离家后渐渐都把普通话说习惯了,可一回到老家,仍然要“忌着点,别把外头的话带出来了”。
高俊琪似乎还读不懂大家的笑。“可能他们自己不会说吧,觉得有趣。”他这样猜测。
与上了年纪的人不同,小他两岁的堂弟一直想学好普通话。春节时,他常常让高俊琪跟他用普通话对话。
“还是出来了好。”与堂弟的生活相比,高俊琪这样想,“毕竟我知道了北京的习俗和文化,懂的东西比他多多了。他还没去过天安门呢!”
你说干啥就干啥吧,都给你干好就是了
可如果时间退回一年多前,高俊琪大概没有这么肯定。
回老家念书的想法彻底受挫后,他在心里“难受了好一会儿”,却很少对别人说起。他当时的班主任项阳记得,高俊琪每天来到学校都“笑呵呵的”,看不出心里有什么烦心事。只有那么一次,他无意中与高俊琪聊起了学业前途,感觉这个学生“脸上突然有了异样的表情”,“似乎在惋惜自己”。
大约从初二下学期开始,班里越来越多同学退学去打工,或因行为问题而被学校开除。在咸宁侯村里,与高俊琪上同一学校、同一年级的还有4个男孩,到了初二,其中3个“混帮派的”都陆续离开了学校。
到了这个学年的末尾,班里只剩大约一半的学生,同一年级的两个班最终在初三时合并为一个26人的班。散漫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每回上课,听讲的不到一半人。
进入初三,高俊琪开始担任校学生会的主席,同时兼任班长。对自己的前途,他渐渐有了新的打算。他希望毕业后去职业高中继续读书,以后再一步步通过自考或成人高考获得学历。
有一阵子,他也考虑过体育学校。“他说过想去上体校,咱上得起吗?”他妈妈这样对我说。上体校据说“一年得花好几万块”,这样的开销对她是天文数字。平日儿子打篮球,一个多月就要穿破一双20多元的布鞋,她已经有点儿心疼,不时唠叨几句。
在北京打工这些年,高俊琪的妈妈换过好几份工作,却都没离开过保洁这个行业,爸爸则一直跟搬运、卸货打交道。眼下,夫妻俩每月收入加起来大约3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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