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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在某一领域不可复得的卓异英才,陈寅恪的举荐更显得有点“奋不顾身”。
让我们先看看他向傅斯年推荐谢国桢的信:“顷有前清华研究院学生,现南开教员谢国桢来谈,以其所作晚明及清初史籍及党社始末等稿本,交弟阅看,始知其于此颇费力,搜集所关逸书遗事,颇为弟所不知者,而党社事尤关重要,将来所购之档案,其时代适在明末清初,与之相符合,或可以此人为助。此人固国民党,然曾在梁任公家教书,此节若就事论事,似亦不妨。目前因关于此时代稍有研究者不多,如用一普通之人,则时代背景不熟,必致与档案所载有关之书籍了无所知,考证整理,劳而少功,此节弟亦不执着,姑备一说于此,再暗中多觅相当之人以备选择,乞勿宣布。至要!至要!”
可以看出,他是从学术未来发展的眼光来作人才的挑选与举荐,因此,起点就显得高屋建瓴。另外,以学术为最终要旨的他,摒弃政见相异屏障,心态,也就显得更平和澹然;眼界,自然更高人一筹。特别是他从学术一脉相承的特点来考虑人才安置,既保证了学术质量与发展的稳定性与延续性,又因不另起炉灶,节省了研究机构经济开支。当然,最难能可贵的,是作为学术大师,他坦言承认初出茅庐的学术新秀在某一领域远胜于己,让聚光灯照射在这位年轻学子身上。更令人感动的是,谢国桢其实并没有要求陈寅恪推荐自己,只是陈寅恪觉得确实人才难得,才暗中力荐,且力告傅斯年不可声张,其用心可谓良苦。
另一位他极力推荐的张荫麟,也体现了这种知人善用的可贵精神。他在给傅斯年的信中说:“张君为清华近年学生品学俱佳者中之第一人,弟尝谓庚子赔款之成绩,或即在此人之身也。”这评论出自是鹄的高悬的陈寅恪之口,确实前所未有。这也难怪,张荫麟在清华求学8年,对中西文学、史学、哲学均有精深研究,尤深于史。1923年9月,在《学衡》第21期发表《老子生后孔子百余年之说质疑》一文,对梁启超考证《老子》认定其在孟子之后的六条证据,逐一进行批驳。梁启超读后不以为忤,反而给以揄扬,叹为天才。身在清华,高度关注学界的陈寅恪自然早将这位年轻才子纳入视野之中。所以,他对其学术风格了如指掌,而且对其将来史学界地位也作了准确预测:“其人记诵博洽而思想有条理,若以之担任中国通史课,恐现今无更较渠适宜之人。若史语所能罗致之,则必为将来最有希望之人材。”最后,他还郑重其事地声明:“弟敢书具保证者,盖不同寻常介绍之友人之类也。”
或许,在别人看来,陈寅恪这种评论多少有点过誉,但是,若我们仔细研读张荫麟著作,同时,参考后世学界将张荫麟推崇为“梁任公第二人”的评论,就不得不承认陈寅恪的评论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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