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育

　　附文：

　　《还有多少孩子在踢球》

　　这离奇的一年已经没有了明显的四季区分，炎热的夏天还没有来得及转背，节气骤变，陡然冬天就来了。最让人期待的丰收金秋，不论在北京还是上海，都还没露面，就让位于凛冽的冬风。

　　上海江湾体育场，成耀东穿着运动棉袄，站在草皮上，略有些瑟缩。他和人握手，总要先感受一下对方的体温，以印证自己体验的寒冷。过去几天，这位有着丰富职业足球履历的上海教练，一直坚守在江湾体育场，作为“绿茵争程”全国总决赛的评委，他要为耐克遴选4位中国少年，然后送他们去伦敦参加这项全球足球选秀活动的总决赛。

　　成耀东感觉的寒冷，不仅是古怪变态的节气，也有从整个评选过程中感受的失落。这项全球选秀活动，英文名是The Chance，在中国进行了5个城市的分站赛，最终挑选出来的32个孩子，在上海进行决赛。主办方很希望能够从中学里挑出那些真正的草根青少年球员，给他们一个接近职业足球梦想的Chance。可是最终挑选下来，还是来自各足球俱乐部梯队的适龄孩子，才能进入到竞争的最后阶段。

　　我问了成耀东一个无聊的问题：“现在这帮球员，和你们在这个年龄组别相比时，整体能力如何？”成耀东的回答一点都不让我奇怪，他说：“坦白地说，比我们那时候差远了。”长得和成龙不仅形似而且神似的成耀东，是足球圈里罕见的一个思维清晰、表达能力出色的人。倘若他只是一个前知名职业球员，说出这样的话，我可能还会有所怀疑。然而成耀东同时也是一个在职业足球环境中打拼多年，并且带领过球队在顶级联赛取得过出色战绩的教练。他的评判，听起来让人有些揪心。

　　同一天稍晚时间，还是在江湾体育场，我见到了谢晖，比成耀东晚一拨的另一位前职业球员。他来给“绿茵争程”笑到最后的4个幸运儿颁奖。谢晖刚刚从加拿大回来，结束了他两个月的英语提高课程。谢晖带来的信息，包括他对加拿大足球的新认识。“我这次去了才知道，原来加拿大有这么多人踢球。这个国家能在室外踢球的时间不超过6个月，但是加拿大有太多的室内球场，一些是冰球和足球兼用的……我在多伦多参加一个业余联赛，当地韩国侨民，随便就组织了十支球队，当地韩国侨民只有6万人。可是组织一支中国球队，却根本组织不起来，虽然当地华人可能接近50万人，最后还要找三个黎巴嫩人凑数……”

　　谢晖透露的信息和成耀东选秀遭遇的失落似乎没有直接关系。不过如果中国没人踢球，如果足球在中国完全被人遗忘、抛弃，那么在海外侨民中自然也会有所体现。谢晖的感知是，在一个只有2000多万人口的冰球国家，踢足球的人口数，尤其是青少年，恐怕也要比中国多。

　　所以在中国进行青少年足球选秀活动，成了一件有些让主办者绝望的事业——不得不做，却不知道能做出怎样的结果。中国还有多少孩子在踢球？中国还有多少孩子能够接触到足球？

　　刘建宏老师前几周在《体坛周报》上写过一篇文章，向中国教育要中国体育，他认为体教结合的模式，让包括足球在内的各种团队体育项目，在中国几乎没有生存的空间。

　　改革开放30年，教育事业的失败，得到了各种方式的解读和分析，却没有谁真正从忽视体育的角度，去深刻解剖。因为这个社会在骨子里仍然没有接受体育，尤其是没有对体育的正确认知。然而中国的孩子接触不了足球，从表面上看，为各种体制以及公共设施匮乏所制，实际上，是整个社会根本不理解不接受体育的痼疾。北京2008年已经过去了两年，中国社会对体育的认知，应该已经超越了51面金牌带来的满足感，可是距离真正的高度还有相当距离。

　　足协的官员们还在痛苦中挣扎着。他们仍然每天加班，出台各种规划方案，接着又都在无穷尽地等待中消耗着时光。最近的足球向中小学普及的计划，即将在年内出台。亚足联在中国推广的“中国展望”计划，也会落地多个足球传统城市，搭建出各种类型的青少年足球联赛。但即便大家都意识到青少年足球是一个国家足球发展最重要的金字塔塔基，问题是我们如何让更多的孩子去拥抱足球？

　　一份中国足球白皮书，是任何计划开始执行的前提。我们都知道没有多少青少年踢球，U19国青队选择人才池不过区区200人，U17的更惨，用吕军教练的观察：“未来几拨还会更少”，可是我们仍然不知道未来会惨淡到何等的地步。不去面对现实，不弄清楚中国到底还有多少青少年在定期从事着足球运动，任何青少年足球发展计划都是痴人说梦。这份白皮书，还必须由第三方提供，足协不具备客观描述运动状态的能力，足协的公信力也不足以支撑这份报告的说服力。

　　像耐克这样的运动品牌，去做“绿茵争程”这样的项目，看上去是有些失策的，因为这样的项目在短期内不会对其经营带来任何直接效果。几年前湖南卫视尝试过一个“足球小子”的选秀节目，煞费苦心，最终收视率和商业收入都无法达到“娱乐立台”的湖南卫视的预期。然而耐克之所以投入，在于品牌仍然看好足球在中国的受欢迎程度，仍然相信这项运动在中国还有前途。可是有远见的品牌、有愿景的管理者，在缺乏对现实环境清楚认知的情况下，只能盲人摸象，一不小心，便会是盲人瞎马、夜临深渊。

　　中国有多少孩子在踢球？极少极少，但是我们不知道少到了何等地步。足球对中国孩子有意义吗？我认为足球和其他团队体育运动，应该是对中国未来人口最好的教育方式，尤其在计划生育政策背景下。可是我们连一个最基本的现状描述问题，都无法用科学数据回答，怎么能去期望“绿茵争程”的前途？

　　《羊城晚报：国青国少溃败 中国足球根基将断》

　　2010年11月04日08：28羊城晚报乌梦达

　　一个月来，国青、国少数支不同年龄段的国字号球队在赛场不断“折戟”，不仅让本已触底的中国足球雪上加霜，更显示出一个严峻的现实：中国足球的未来———19岁以下年龄段足球的全面落后。

　　过去勉强看得过去的少年队成绩还能给人隐约的幻想。现在，幻想也开始破灭。

　　国少队至今已是连续三届亚少赛未能出线。人才储备薄弱是国少队输球的根源：这支国字号队伍，只能从350个人里选才。

　　记者日前在“足球之乡”、广东梅州采访了当地体校的青少年球员现况。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梅州籍球员曾一度占据国家队的半壁江山，但记者发现，即使在这项运动的“故乡”，青少年足球发展也已是“惨淡经营”的局面。

　　这里选择踢球的孩子大多来自农村，家境一般，踢足球成为减轻家庭负担、改变命运的“无奈选择”。很多孩子把能去省队踢球当成最大理想，但且不说进了省队是否能改变未来，他们中间能升到省队的一般也不到20％。

　　同时，体校“踢半天球上半天课”的模式并不能让孩子学习和足球“鱼与熊掌兼得”。那些没有入选省队的孩子，多数也无法再跟上普通学校的学习进度，因为缺少“出路”，很多人最后只能外出打工。

　　球员培养和退出保障机制的不健全，不仅让足球人才大量浪费，也阻碍家长对子女参与足球运动的支持。

　　梅州籍足坛泰斗曾雪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中国足球在大乱后需要大治。”

　　需要治疗的不仅是制造无数新闻的国家队和联赛，更在于青少年足球人才培养的体制。振兴足球的功课也不仅在足球，还在足球之外的教育、家庭等中间环节，只有从根本上改革和完善青少年人才的培养体制，让踢球的青少年看到出路，踢球的人才会更多，社会的足球氛围才会从根本上改变。“治本”肯定比“治标”漫长艰巨得多，但却是唯一正确的道路。

　　日本足球现在的腾飞开始于20年前重视青少年足球打下的坚实基础。对于目前的中国足球来说，重要的是赶快加固将断的根基。

　　·乌梦达·（据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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