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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批作家在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写作的时候,就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延安讲话的局限,而我们所有的创作都是在突破这个局限。我相信有很多批评我的人是没有看过我的书的。如果他们看过我的书,就会明白我当时的写作也是顶着巨大的风险,冒着巨大的压力来写的。也就是说我的作品是跟当时社会上所流行的作品大不一样的。但是我们要突破这个讲话的限制,并不意味着我把这个讲话全部否定了,因为我认为这个讲话还有它合理的成分。比如他讲普及和提高的关系。他说你不能老是唱下里巴人,还要有阳春白雪。讲民间艺术和外来艺术的关系。讲生活和艺术的关系。他讲生活是艺术唯一的源泉。他讲作家为广大的工农兵服务的概念。这些东西我还是认可的。因此我抄了这个讲话。而且我当时没有意识到,我这个人是比较模糊的,而且比较麻木,我不像某些人那样有那么敏感的政治嗅觉。我觉得要出一本书,出版社的编辑找到我,让我抄一段,我就抄一段。后来这件事情出了这么多批评的意见和辱骂的意见,这是出乎我的意料的。但是我抄了,我不后悔。我觉得我抄这个讲话和我的创作没有什么矛盾,因为我抄它,是因为它里面有割裂的成分。我突破它,是因为它已经不能满足我们创作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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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讲我们这个体制和共产党的关系比较密切,这也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诺贝尔文学奖是文学奖,不是政治奖。诺贝尔文学奖是站在全人类的角度上评价一个作家的创作,是根据它的文学的气质和文学的特质决定是不是给他奖项。在诺贝尔的历史上,像萨特,就是你们法国的共产党员。像肖洛霍夫是苏联的共产党员,他们的作品依然是经典,依然在被千百万人阅读。我在中国工作过,我在共产党领导的中国里面写作,但是我的作品是不能用党派来限制的。我的写作从80年代拿起笔来,很明确的,站在伦理的角度上,写人的情感,人的命运,早已突破了阶级的和政治的界限。也就是说我的小说是大于政治的。
很多人认为我和共产党的关系比较密切,就不应该获得这个诺贝尔文学奖,我觉得这也是很难有说服力的。这一次瑞典文学院把这个奖授给了我,我觉得这是文学的胜利,而不是政治政权的胜利。如果说是政治政权的胜利,那我只能是不能得这个奖。我得了这个奖,说明瑞典文学院比发这些议论的人要高明。这是一个文学的奖项。
再一个问题是跟共产党的关系密切和不密切,有没有一个衡量的标准呢?用什么来衡量密切?我也知道很多网上批评我的人,他们本身也是共产党员,他们本身也在体制内工作。有的人甚至在体制内获得了很大的好处。他们就认为我就是和共产党关系密切,他们不密切吗?这个我觉得也是莫名其妙的。我的一个观点是作家是靠作品出发的,作家的写作不是为了哪一个党派服务的,也不是为了哪一个团体服务的。作家的写作是在他良心的指引下,面对着所有的人,研究人的命运,研究人的情感,然后做出自己的判断。如果这些人读过我的书,或者是在座的朋友读过我的书,就会知道我对社会黑暗面的批判向来是非常凌厉的,非常严肃的。我在80年代写的,比如说《酒国》、《十三步》、《丰乳肥臀》这些作品,都是站在人的立场上,对社会上我认为的一切不公正的现象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所以如果仅仅认为我没有上大街去喊口号,仅仅以为我没有在什么样的声明上签名,就认为我是一个没有批判性的,是一个官方的作家,这种批评是毫无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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