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不等于进步
20年改革开放,中国社会的发展有目共睹。更多的人均收入、更丰富的社会生活、更自由的空间、更受保护的权利、更多元的文化……
在全球经济向更高层面的信息时代发展的关键时刻,中国终于苏醒过来,用20年时间赶上了这趟尾班车,这其中的历史含义,也许要得更远的将来才会看得更加清晰。回想60—70年代,当我们陷在一场以“文化”来冠名的“大革命”中时,日本和亚洲“四小龙”却开始了腾飞,并和我们逐步拉开了距离。现在,其他国家的暂领先并不可怕,我们的“三步走”战略虽然是一个遥远的梦想,但“只要不得找到路,就不怕路远”。
真正让我们忧虑的,是伴随改革开放所复活的种种肮脏力量。他们信奉的“发展哲学”是:只要找到近路,就不怕它是充满险恶和罪恶的小路。这种“发展”,不会再次印证“成长不等于进步”的道理。
现在,人们随处可见的是:
经过粗暴的“专政”年代之后,开始有了律师来代理诉讼,维护权益,但有的却以和法官的关系为招徕生意的利器;
经过了勒紧腰带的穷苦日子后,开始有了充足的财力来建造大型工程,便留给后人的可能是一大堆“豆腐渣”;
在结束凭票供应日用品的时代后,有了琳琅满目的商品供自由选择,却日益让人难辨其真假;
显示生活丰富的娱乐消费业发展迅速,却有不少是以公款和色情作为支撑;
家庭的装修越来越豪华,而不少公共的环境却越来越糟糕;
……
这些阴影的存在,让我们越来越难以感受到发展带来的愉快和成就感。而这些肮脏力量的泛滥,则影响我们产生对未来的充分信心。
拥有而没有享有
在80年代,常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些“不知足”的人:“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如果说,在那个人人受益的年代,公务员的抱怨还能让人部分理解和接受的话,90年代中斯之后的社会,则是越来越难以从发展中普遍受益了。这不是发展的停滞不,而是社会理性力量的停滞。发展意味着社会的拥有越来越多,只是,这种拥有与老百姓真正的享有——从拥有的东西中受益——有了一定的距离。
拥有可以承包的土地,而有人却无法享有有保障的基本生活;拥有结构完备的法律体系,而没有享有充分的法治;
拥有数量众多的警察,而没有享有充分的安全;
拥有活跃的证券市场,而没有享有公平、经济的资源配置;
拥有大量投资建设的国企,而没有享有应得的利润;
拥有更多、更大的学校,而没有享有充分的教育;
拥有日益庞大的政府机构和公务员,而没有享有更有效率的公共服务;
拥有彻底市场化的房地产业,而承受不起房屋昂贵的价格;
……
当社会在一定程度上空有拥有之名而没有享有之实时,这种发展的价值无疑会让人迷惑,其作为社会稳定剂的威力也不免会被大打折扣,社会“成就”并不是某些部门和官员念念不忘的“政绩”所能概括的,它不是一堆干巴巴的数字,而是需要建立在普通人真实的生活感受上。
沉默的大多数
当某些高官被送上法庭时,当一些地区的领导班子集体落马,足可以在监狱里召开“常委会”时,当一个单位的大部分员工分工合作集体贪污时,毋庸置疑的是,肮脏力量已较全面渗入社会的肌体。
在一个相信所谓“公道自在人心”的国家里,良性的力量也许永远会占多数,但他们往往是沉默的大多数,这些分散的多数也是无力的、随波逐流的。而肮脏的力量却往往是活跃的,有力的。
在湛江特大走私案中,湛江海关一个新分配进去的关员起初并不愿参与,但在全室同事的无形逼压之下,他不得不收下了分给他的第一笔赃款,在那里,刻意保持清白之身的人会被其他人看作是预备告发的“内贼”,或许会在某个夜晚遭受无妄之灾。在上海,一个在国企做会计的朋友最近下岗,因为她不愿按经理的指示编制假账,她只有选择静悄悄地离开。
瑞士人说:“我们有贵与不贵的旅馆,但没有干净与不干净的旅馆。”这是生活上的干净。
新加坡人说:“我们有薪水高与薪水低的公务员,但没有收红包与不收红包的公务员。”这是政治上的干净。
美国人说:“我们有能干与不能干的政府首长,但没有守法与不守法的政府首长。”这是法律上的干净。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一个干净社会的产生,更有赖良性力量对肮脏力量的数量优势。
国家领导人曾经沉痛地说:“只有腐败能让我们亡党亡国!”腐败又把我们带入一个“最危险的时刻”,历史在等待我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