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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俄国批评家别林斯基说过:“批评是文化界的独裁女皇”,“关于伟大作品的评论,其重要性不在伟大作品本身之下”。其实,在学术领域,同样需要批评这个“独裁女皇”,可是这样的“女皇”在当下是难觅踪影的。当下的学术批评有时像善于吹嘘的促销女郎,逢喜欢处就不切实际地吆喝;有时像紧急出征的号令,充满着浓浓的火药味;有时像无人问津的小草,在边缘的角落里自生自灭;有时像希腊神话中的那喀索斯,陷入自恋境地而不能自拔。所谓批评变成了一场失去批评意义的“批评秀”。这种“批评秀”具体表现有:霸王式批评、人情式批评和学究式批评。
霸王式批评就是自以为是,唯我独尊,容不得异己的力量,听不得异己的声音,动辄就将人拒之门外,或者一棍子打死。他们自以为是德高望重的学术权威或者前途无量的学界新秀,手握真理、口含天宪,决定着至少是影响着学科发展的攸关性命,因此,处处不可一世、时时骄视一切。鲁迅说,辱骂和恐吓决不是战斗,而他们却当成了必备的杀手锏,这必然给人以“学术泼妇”的感觉。人们常说的“有权威人士,没有权威批评”,其原因就在于此。
实践证明,批评者只有与批评对象保持一定的距离,才能做出客观、公正和独立的批评。而由于人情因素的存在,批评者与批评对象的距离消失了,于是批评变成了“吹捧”。“近年难得的佳作”,“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以后××史上的重要章节”,“旗帜性的人物”等等溢美之词充斥其中。最多只在结尾来个“但是”,指出一些“在所难免”、“瑕不掩玉”式的不足。人情批评有一个最大的变种,就是金钱批评。一篇新作、新成果出现后,作者用金钱贿赂批评者。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批评者只好大吹特吹。这样一来,所谓批评就成了批评者和作者达成的一种共谋,一种制造繁荣假象的共谋。
我们一直提倡具有学理性的批评,但学理性并不意味着故弄玄虚,哗众取宠,并不意味着之乎者也,充满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学究气。学究气表现在诸多方面。最明显的表现是喜欢拉大旗作虎皮,套用理论,故作高深。对此,王蒙曾讽刺道:“他们看见头屑就戴帽;看见剪落的脚趾就套皮鞋;听见笑声就责备你的匪恭匪谨;闻到屁味就给你塞痢特灵。他们像是宠坏了的孩子,天真而又骄傲地宣布他们已经证实了歌德巴赫猜想;已经航行了全部海洋;世界已经被征服而真理才刚被他们首先发现。他们那么急于填平他们只尝了几杯水的海洋;那么急于把非己的一切送入垃圾堆至少是博物馆。”学究批评所制造出来的肯定是自己看不懂、读者更看不懂的学术垃圾。
霸王式批评是棒杀,人情式批评是吹捧,学究式批评则是自恋或者梦呓。霸王气不除,学界必然没有平等和宽容,必然失去陈寅恪先生所提倡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人情味不除,学界必然污浊不堪,必然沦为一个非常庸俗的世界;学究气不除,学界必然自生自灭,最后必然变成一场自娱自乐的表演。
在我看来,当代学术批评缺少3种态度:一曰科学的态度。唯有科学,才能实事求是,唯有实事求是,才能好则说好,坏则说坏,从而避免“爱之欲其生”就“捧之上天”式的“捧杀”和“恶之欲其亡”就“按之入地”式的“棒杀”。二曰民主的态度。唯有民主,才能有平等,唯有平等,才能“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从而除去“权威”的盛气凌人和“小人物”的妄自菲薄。三曰公正的态度。唯有公正,才能有客观,唯有客观,才能尊重学术规律,从而使批评者独持己见,不媚人情之俗和金钱之俗。显然,批评者只有秉承科学、民主、公正的态度,才能真正发挥批评的作用,从而登上“女皇”的宝座。
注:作者系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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