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学生都要去高中，我们能招满就不错了。”北京市电气工程学校副校长王铁生在完成今年的招生计划后，终于舒了口气。
尽管是国家级重点中等职业学校，尽管最终也完成了上级教育主管部门制定的招生计划，但回想起招生过程，王校长还是忍不住感慨：“太难了！”
“零拒绝”招生实属无奈
“不考试就让你进学校，这从政策上说不过去。但这已经成了北京市中职学校普遍存在的‘潜规则’。”北京某职业中专招生办的刘主任告诉记者，现如今，中职院校招生主要都依靠“登记入学”和“提前招生”的办法，“统一录取”的学生只占很小的比例。比如一所学校招400来人，靠“登记入学”和“提前招生”就达380多人,而“统一录取”顶多能招到50来人。
所谓“登记入学”，即毕业考试结束之后，只要拿到了初中毕业证就可以到中职学校报名入学；“提前招生”即中考结束后，没有上普高分数线的学生，都可以持中考成绩单来校报名；而“统一录取”是指在初中毕业考试前，让学生填报志愿，中考结束后根据学生志愿和中考分数来分配学校。
每年8月初，招生办会公布统一录取的结果，中职学校只能从普高挑剩的学生中进行录取，“事实上，我们根本定不了分数线，剩下的这些学生还不够几所中职学校分的。而且有的普高还会降分补录，还有的学生选择去读私立学校，你说我们上哪儿录人去？”刘主任表示，现在的中职招生说穿了就是没有分数限制，基本上等于“零拒绝”。
湖北孝感市工业学校建校近40年，是孝感市最早的国家级重点中专，也是全国职业教育先进单位。在中职刚热起来时，因为教学质量高、就业有保障，学校的地位和重点高中不分上下，很多上了重点高中分数线的学生也纷纷前来就读，“那个时候，差一分都进不来，就是出10万元也不让进！”学校负责招生的副校长嵇培勇表示，现在是今非昔比了，“不但没有分数限制，相反，高分学生只要愿意来我们学校读书，我们还给他们减免学杂费。”
嵇培勇指出，不少中职学校为了宣传需要定了分数线，招生时照样“零拒绝”，有名无实的分数线只是掩盖这些学校招生窘境的一块“遮羞布”。
招生大战伤害了谁
“何止是‘零拒绝’，就差没求着学生来了。”湖南省怀化市某公办职业中专的郭老师介绍，他们学校每年招生之时，也是全校老师最头疼的时候。招生指标摊派到每一个老师头上，大家集体出动，下到各个县里的初中招生。
“下去也不一定就能招到学生。”郭老师说，有的县里本身有中职学校，严格控制学生外流，县教委给中学老师下命令，谁把学生送出去谁就下岗，“和善”一点的县则是给初中定指标，必须保证往县内中职学校输送一定数量的学生。
一头是生源地的地方保护主义，一头是学校下达的招生指标，“少招到一个就要罚款四五百元，老师们真是苦不堪言。有的老师为了不被罚款，还要想办法给县里的初中老师或者学生家长塞钱，求着学生来上学。”郭老师说。
百般无奈之下，学校甚至会找中介帮忙招生，“无论合法不合法，能招到生就是好中介。有的时候，招到一个学生学校就要支付中介千余元，基本上把学生第一个学期的学费都贴进去了。”郭老师谈起招生之难，言语中充满了无奈，“就是这样，还是保证不了生源，我们学校今年的生源比去年又少了三分之一。”
日益艰难的招生现状，使得不同地区、不同类型学校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前不久，南京便上演了一场技校招生遭全面封杀的招生大战，不少中学对技工类学校的招办人员采取的应对措施就是“门不让进”、“面不让见”；一所技校发给学生的3万封录取通知书被滞留在路上15天，致使大部分考生没有收到录取通知或是错过择校日期。
“各方的利益大战，实质上受害者是学生。”一名新浪网友对此评论道。
湖北孝感市工业学校的嵇培勇也赞同这一观点，他表示，招生大战中的恶性竞争，导致有的职校误导学生，说是“零学费上学”，其实是让学生上几个月理论课，就把他们送到企业打工，为学校谋利。还有学校，为了争抢生源，拼命诋毁别的学校，在欺骗、误导社会的同时，也把中职教育整个行业给毁了。
中职教育何时良性发展
嵇培勇怎么也忘不了他们学校1998年的那场招生噩梦，“只招到了240来人，学校现有老师就200多人，当时的局面让大家全慌了，要知道我们以前最多能招到两千多人的啊！”
“现在，仅我们孝感市内就有中职学校40多家，僧多粥少啊！”嵇培勇告诉记者，20世纪90年代之后,中职教育慢慢走上市场办学的道路，但政府对于职业教育发展的评价体系并不完善，有些地方的教育行政部门只重视职校数量的建设，对于办学质量却把关不严。
怀化市某公办职业中专的郭老师坦言，怀化市区现在70多家中职院校，“有些学校的技能专业实验室设备都不齐全，根本教不了学生什么真本事”。
“在中职学校恶性竞争的情形下，学校彼此都‘长不大’！”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博士后徐浩然表示，由于专业设置重复、教育资源上互设障碍，使得一方面学校“吃不饱、吃不好”；另一方面，企业和社会急需的中高级技工又得不到满足。
记者在采访过程中了解到，这几年中职招生越来越难，也与近几年高校扩招，以及中考考生数量总体减少有关。前不久，南京市教育局职业教育与社会教育处处长梁晓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这几年南京市的中考生，2005年为8万人，2008年仅有6.8万人。除去近一半的考生选择普高，余下的约3.4万人，是职校与技校的共同争抢生源。另外，南京各种非证书类职业技能培训机构有1100家，证书类职业类培训机构有400多家。“2009年南京市中考生预估人数为5.8万人，竞争将更加激烈。”梁晓峰说。
供需严重失衡，使得整合优质资源成为必然，广东省中山市的做法也许能给人一些启示。
“中山市会对中职学校进行综合评定和宏观调控，将一些办学条件、教学质量相对较差的学校进行合并。”中山市沙溪理工学校的陈校长告诉记者，在当地政府严格的宏观调控下，中山市目前只保留了10所左右中职学校，其中一半有自己的招生分数线，而且能够按照分数线招满学生。
政府的严格监管虽然给中职院校的教学质量和办学条件提出了很高要求，但这种小而精的发展模式，却带来了当地职业教育的良性发展。(杨艺蓓 谢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