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年，5批，共引进1143人。根据最新公布的消息，从2009年至今，中组部等部门牵头主持的 “千人计划 ”已经有点提前超额完成任务的意思。这个以吸引海外高端人才为目标的人才工程，初衷是在5到10年内吸引2000名国外高端人才全职回国工作，国家给予每位入选者100万元人民币的生活补助，并承诺相应的科研经费资助。目前的“千人” 中以学者、科研人员为主的创新类人才占了88%，主要集中在高校和科研院所从事学术研究。近日，记者采访了一些“千人计划”的入选者后发现，“千人计划”也存在一些不尽完善之处，有待改进。

　　“千人计划”不是Tenure—track

　　作为首批国家“千人计划”的入选者，华东师范大学金融与统计学院引进的郑伟安教授最近做了一个颇具勇气的行动，辞去美国加州大学的终身教职，全心全意在国内发展。

　　记者见到郑伟安时，他最感慨的是：“1978年春天，我有幸去北京参加全国科学大会，那时我是最年轻的代表之一，但是入选‘千人计划’时，却是年龄最大的之一了。”

　　关于自己的辞职，郑伟安告诉记者：“我辞去的是Tenure，就是终身教职，这是美国等国家大学特有的制度，主要是为了保证学术自由。拿到Tenure的必须是副教授以上。只要自己不辞职，能够教书，不做严重违法的事，学校不能解聘。”

　　郑伟安提出了自己对这个制度的观察结果：“根据我的经验，Tenure教职对吸引顶尖人才很重要。苏联解体后，很多当年莫斯科的名教授来到美国，这跟Tenure制度是有关的。在美国，教授的平均工资并不高，但是有了这个Te nure制度，使得年轻人也愿意专心于学术工作。”

　　虽然有批评认为Tenure制度会养懒汉。郑伟安打了个比喻：“能在美国研究型大学(基本是美国前50来名以内的大学)拿到Tenure的，基本上都是在本领域内拔尖的。这种人很难忍受得了平庸。就像一个高级棋手很难容忍自己被笑为臭棋一样。所以大多获得终身教职的学者还是会继续努力的。更主要的是，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有了Tenure后，失去后顾之忧，可以一往无前地攻自己觉得重要的问题，而不必在乎‘权威’们的瞎评论。”

　　但当郑伟安们回国后才发现，国内没有Tenure，有的只是必须要完成的论文数和教学时间。复旦大学一位旅日海归学者把这种感觉形容为：“总像有个鞭子赶着你，对科研的兴趣变成了一种在规定时间内必须完成的计件工作。”

　　由于“千人计划”要求学者在国内要全时工作，所以舍弃海外终身教职的不是郑伟安一人。但他们回国后却发现，在国内首先要建立的正是自己在海外放弃的成熟有效的学术体制。有人把这笑称为“回国有风险，千人需谨慎”。对于自己的决定，郑伟安未作过多评论，他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让时间来检验我的决定吧。”

　　“任何优待都追不上房价”

　　在“千人计划”的众多要求中，“每年在国内工作时间不得少于6个月”的全时性是争议最多的。在国内现有科技体制下，不少科研单位和高等院校愿意甚至主动配合“千人计划”入选者灵活掌握在国内的时间，做“兼职千人”。

　　首先，“千人”一般是用人单位的关系户，保持过长久的合作关系，利用“千人计划”的机会搞搞互惠合作，是顺理成章的。其次，更重要的是，用人单位搞到“千人”指标，就会给本单位带来经费和资源。靠一个“千人”拿到几千万元经费，可以养活不少人。第三，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用人单位也不见得喜欢全时海归。比如，“千人”回来了，国内的实际领导往哪里摆？再比如，国内单位也希望“千人”脚踩海内海外两只船，由此借助国外的合作，给国内带来进修、国际评审、奖励、发文章等便利。

　　美国关岛大学工商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李宁认为，要吸引欧美名校或研究机构副教授以上的高水平人才全职归国，是很难达到的。那些欧美名校或研究机构拿到副教授以上职位的，多为终身职位，功成名就，生活、家庭稳定，一旦全时海归，不仅要关闭自己的实验室，善后自己的学生，还要搬家、卖房等等，动作起来相当不易。而国内提供的“千人计划”待遇，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终身职位。待遇只能保证若干年。到期后则完全靠自己了。而百万元安家费对年轻学者来说也缺乏吸引力。“安居才能乐业，没房住让人才怎么办？”中科院党组副书记方新认为，青年科技人员面临最大的生活困难是住房，“什么样的优惠待遇都追不上房价的上涨。 ”

　　可见，“千人计划”的有期限的高薪，跟海外永久的稳定职位相比，仍缺乏足够的吸引力。

　　“打酱油的钱不能买盐”

　　记者在走访中还发现，“千人计划”的经费落实效率偏低。

　　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首任所长、留美博士王晓东告诉记者：“国内的课题经费管理体制难以理解，审核甚至细致到每个实验室里需要用几瓶试剂。”王晓东笑称这种不符合科研实际的规定是“打酱油的钱不能去买盐”。

　　“人工成本偏低不是经费不足”，国家“千人”陈杰告诉记者：“早在2006年，我国的科研经费就已经超过屡获诺贝尔奖的日本，近年来更是每年都在大幅增长。这正说明钱没有用到刀刃上。”

　　中国留学生博物馆馆长李克欣也告诉记者：“现在中国在科研上不缺钱，只要项目好，一定能申请到很好的经费和科研条件。但申请手续比较繁琐，每次都要重复填写大量的申请表，有点走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