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坚守传统中勃发新芽
“在六枝县,家里能有条件上网的学生并不多,有了上网条件,能有时间上网学习的学生就更少了。再加上北京的学校进度总比地方学校慢,所以我们与网校的合作方式只限于培训老师,还没有直接通过网校来帮助学生提高学习。”撒校长的这番话多少反映出了在线教育的尴尬。
作为网校的传统模式,在线教育曾被各大网校广泛使用,早期的网校就曾出现这种“千人一面”的现象。2003年“非典”过后,网校热急剧退烧,人们开始怀疑在线教育这种模式。多纲多本、成本高、学生接受程度不高……一切似乎都在宣判在线教育的死刑。可是多年下来,仍有四中、101等诸多网校坚守着这种方式,它们坚信,传统自有传统的道理,在传统基础上改良的网校仍能开出新花。
成立于1997年的四中网校曾是最早成立的网校之一。8年来,四中网校经历了数次大起大落,网校仍然顽强地坚持在线教育模式。“网络的作用跟传统教学是一种有机的融合,决不是重复性的劳动。不能说有了远程教育,传统教育就不存在了; 也不能说只有传统教育就足够了,远程教育没有必要。未来的学习一定是多元化的,就像我们有了CD机又要用MP3听音乐一样。”刘开朝随着网校一起经历了产业的冷暖,他对在线教育仍然执着热情。
2000年,TCL、翰林汇分别加入到四中网校,在网校市场摸爬滚打了几年的翰林汇把一些新的模式带到了四中网校,也引起了一次大变革,这次变革的结果有两个: 网校的分校由“诸侯制”变为“郡县制”; 网校从此有了一批自己的“网络教师”。
2000年以前,网校还没有市场开拓的经验,十多个分校都是诸侯割据,分校打着四中的牌子,一切都由分校做主。分校的内容有哪些变化,是不是四中的资源,总校根本不清楚。2000年以后,四中开始打破这种营销模式,建立“郡县制”,由总校直接在各地市建立分校。服务器设在北京,当地不再设服务器,总校只要通过互联网就能直接掌控分校的内容。2005年,四中网校已发展了240家分校。
“郡县制”的建立触及了众多“河南王”、“云南王”的利益,内部推行的时候遇到了极大的阻力。“矛盾激化到了白热化的时候,有些人倒戈,甚至反过来咬一口。不过,我们知道,如果不改变模式,在当时的竞争下,网校也活不下去了。”
郡县制的建立使网校的内容得以集中,“网络教师”的出现更表示出网校将在线教育进行到底的决心。赵云洁老师曾在石家庄一所中学做了11年的数学老师,现在她是四中网校的一名网络教师。赵老师的主要工作是编辑调整四中老师的课件,把握总体指导方向,然后上传到网站。同时,她还担任网校初三毕业班的“班主任”,每天都要在答疑平台解答学生的疑问,学生的所有问题都必须在48小时内回答。
在四中网校像赵老师这样的网络教师有近100名,“四中的老师并不懂技术,容易形成教学和技术脱节,这会直接导致呈现在学生眼前的教学内容失真。我们决定建立网校师资队伍,网络教师既懂技术又懂教育,把四中的教学核心转化成网页,通过技术传播给孩子。”刘开朝说,为了和四中老师保持同步,这些网络教师每周都定期去四中听课。
赵老师的工资和四中的老师没有太多差别,网校平白多出这么一群教师队伍,在成本上有很大增加,“做好内容,就必须有自己的师资队伍,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在这点上,刘开朝很坚持。
尽管仍然坚持在线教育模式,但四中网校的每一次改革无不是向传统教育模式的一种挑战。目前,四中网校学员规模达到近10万人。刘开朝透露,网校已经开始实现盈利,TCL已经开始不需要再投钱了。坚守了七八年,现在才开始赚钱,四中网校实在是走得有些艰辛,这对投资方TCL来说,也是一个耐性的长期考验。“搞教育,是不会有暴利的; 做网校,尤其需要耐心。”
现在,四中网校又推出了嘟嘟龙即时通信工具,学员们可以在网站上通过聊天工具相互交流。可是,对QQ如此反感的家长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大聊特聊?网校又怎么保证孩子们不会聊和学习不相关的事?“素质教育是为学生打造一个相互交流的平台,不能因为这个工具的某些副作用就因噎废食。”看来,这一次刘开朝做好了再一次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在采访中,陈峰还谈到了目前网校采用的一种DM(直付营销)模式。网校向家长和学生寄送广告,出售VCD课件和学习软件,如果家长对此感兴趣,便向网校汇款,网校再把产品寄过来。直付营销在国外已经成为一种学问,便有人把这种模式引入到网校中来。
网校所出售的光盘是邀请全市优秀教师制成的课件,每张VCD售价88元,学习软件则是一盒168元,一般一个科目含两盒,一年级有三科,如果买齐初三的学习软件则要1000多元。“网校花非常大的成本制作广告,每个广告的成本都在十几元,但是只要反馈率达到5%,网校就能赚钱。”
直付营销的模式为网校带来了巨大的收益,现在有的网校已经在全国各大城市都设有加盟店,加盟店的门槛是30万元,收益可想而知。“直付营销的模式是能够让网校起死回生,可是也脱离了办网校的初衷,网站只为产品介绍服务,更不用说什么发展学员了。”陈峰说。
校校合作使北大附中网校迅速实现盈利,不低于5000万元的现金储备使网校走上公司化的良性运作,网校却也由此遭遇了“卖牌子”的种种非议。在线教育模式已经被人驳得体无完肤,四中网校却顶着巨大的成本压力坚持到底,八年后才开始摆脱“经济危机”。尽管大家都说网校已死,仍有网校艰难前行,这就是现实。
坚守传统,另辟新径,两次暴风雨过后,网校开始冷静下来,经历了太多繁华,也经历了太多惨烈,网校摆脱了当初趋之若鹜的浮躁,开始为了活下去而探索各种生存方式。有的为了坚守传统艰难前行,有的在传统基础上派生出其他方式,有的则渐渐偏离了网校的轨道。无论如何,生态圈内终于出现了蠢蠢欲动的新物种。没有一片死寂的悲哀,也远未达到繁花似锦,也许,绝地逢生的网校才刚刚开始学会长大。
观 点
网校危机与转型
对于网校的生存危机与发展出路,北京师范大学现代教育技术研究所的余胜泉老师谈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对于产业发展颇具启发,记者整理如下。
● 网校与学校教学体制的竞争。
网校的教育模式跟现在学校的教育模式之间是交叠和冲突的,所以网校在本质上是跟学校的教学体制在竞争。网校跟学校教育的形式完全一样,它只不过是把课堂上讲的内容上传到网络上供学生下载,或者把内容刻成光盘传递给学生,这种形式的价值体现的前提是老师的有效帮助。
● 网校与学校争夺生源。
网校是传统教学的一种强化,它是传统教学在时间上的延伸、质量上的重复。从这方面来讲,网校本身是跟学校抢夺生源。当网校的新鲜感消除之后,就不会有太多的家长去选择网校。一方面它跟学校的教学是一种竞争关系; 另一方面,它本身的局限性又使得它无法与学校竞争,这是本质上的一个冲突。
● 网校缺乏互动,不利于学生全面发展。
网校本身的表现形式、运作模式严重制约了它的教学内容,导致网校在这方面与常规教学有很大的差距,这是网校最本质的悖论和困惑,也是从1999年到现在为止一直困扰着网校的。但网校又不能办学历教学让国家承认文凭,这条道路也是死路一条,只不过还是竞争模式思维的一种延伸,它不可能通过做网校来发文凭。
在传统的教学里,学生得到的不仅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互动。除了接收知识之外,学生性格的形成、体育以及道德修养等方面的成长都是非常重要的,学生需要一种全面的发展。尤其是新课程改革之后,更强调了学校全面的素质教育。儿童心智的发展必须要有人来启发、有人来做指导、有人来做示范,离开了这些面对面的沟通是没有意义的,这正是网校的先天缺陷。
● 新课改导致网校大规模萎缩。
网校最大的危机就是新课改。原来全国的教材都是统一的,网校利用名校的教学内容还是非常有市场的,这是它生存的基础,也是它产业化的基础,但是随着新课程改革的推动,教材已经多样化了,现在不同地区使用不同的教材,学生对网校的认同大大下降,这给了网校最严重的打击。
● 网校要多方面转型才能找到出路。
通过网上招生并把其当作主营业务,网校如果按这条路走下去,早晚都得死。网校要往多个方面转型。一个方向就是教辅市场,然后办培训班。这种方式如果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话,只是作为本校教学资源的进一步延伸和优化,它就不是产业化运作。
另外一个方向就是面向教育资源进行转型。像北大附中网校并不是以招收学生为主业,它主要跟各地的学校合作,允许对方以一定的费用使用北大附中的品牌资源,然后定期给这些学校一些资料、资源,而且教学的具体实施由当地学校自主安排。作为B2B的商业模式,北大附中就是卖牌子和卖资源的商业模式。
现在网校要从根本上转变服务方式,不要去与学校基础的方式竞争,要跟基础教育互补,要用现代的方式去跟基础教育进行互补,才能适应新课程、新课改的要求。
● 网校的出路在高端教育。
网校在高端教育上有强大的生存空间。中国高等教育资源严重不足,而通过网络来扩充高等教育资源是具有一定意义的,真正的网络教育能够推动终身学习型社会的形成。因为这种网络教学强调快速技能的形成、强调成年人的学习,所以高端教育的网络学习有特定的市场。这背后有一个深层次的原因,就是中国整个社会正处在快速或者极速转型过程中,在这个过程当中虽然有一些老的行业、产业在不断衰亡。而在衰亡的过程中,有相当一批劳动力需要不断转型。这个代价比较高,要花很长时间,这就导致了高端教育网校市场的产生和发展。(本报记者倪洪章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