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一现留下什么?
如果说,高阳集团的撤资,是互联网泡沫时期资本尝试新机会的缩影,那么北京市二中网校则是一家完全非市场化运作的网校,也在2003年“非典”时期昙花一现,完成了自己特定的使命后退出历史舞台。
“2003年4月24日,北京市学生正式停课。23日,我一晚上都没有睡觉,临时把一个论坛改造为网上答疑区。24日,我们是全市第一家提供网上课程实时答疑的。二中的老师全部上阵参加在线答疑,尽管年纪大的老师打字很慢,他们还是对学生的提问认真回答。二中网校的在线答疑在当时的网校中是非常出名的。”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北京二中的王甲春老师还有一些激动。王老师作为网校的创始人,曾参与了二中网校建立的全过程。
其实,最初二中网校只是为二中本校学生服务的,4月23日,班主任给每个学生发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二中网校的网址。可是,第二天,王甲春却奇怪地发现原本只400多人的初三年级竟一下有了600多个注册号。原来,不同学校间的同学相互传了网址。后来,为了保证答疑区的网络畅通,王甲春不得不设定班级讨论采用实名登录制。那时,答疑区每天的访问量能达到上万次。
这段时期,网校的维持主要靠学校投资,老师们得到的劳务费也非常低。即便这样,并没有妨碍“非典”期间,北京市二中网校成为北京市“校校通”工程的8所示范校之一。
与其他网校不同,二中网校自始至终从未吸纳过任何外部投资,所有技术和课件完全依靠学校自行组织老师承担和开发。在网校最火爆的时候,学校也曾想过通过投资商招商建立网校,但是“非典”后网校的迅速衰落很快让学校打消了这个念头。
“非典”过后学生复课的第一天,网校访问量就下降了1/3。访问量的急剧下降让学校对网校这种方式产生了怀疑。“网校的火爆是正常教学瘫痪下的非正常状态,事实上,网络教学永远取代不了传统教学,如果在正常上课时期,在线的学生也就十来个,为了这十几个人还要派老师去盯着的话,成本是很高的。”
其实,2001年,二中网校也曾与外部资源有过合作,当时由精华听课网提供课程资源,这些资源一般都是教学课件,配上文字,不含视频,二中老师则为网站系统提供技术支持。“我们和精华听课网是两个单独的个体,相互借鉴资源,双方并没有资本或资金合作。”王甲春说。
与精华听课网的合作打造了二中网校的雏形,网校也发展了一些外地学员,并通过发售学员卡获得一点收益。但是,真正将网校推上高潮的还是“非典”的来临。
除了网校模式的市场潜力外,网校泡沫也使二中对网校开始市场化运作产生了畏惧心理,“当时办网校的实在太多了,大家都一窝蜂地涌上来一定不是好事,而且我也了解到当时的网校只靠卖学员卡挣不了多少钱,连老师的劳务报酬都很难到位。”王甲春老师也对网校能否实现市场化的良性运作持怀疑态度。
2004年初,二中完全放弃了以盈利为目的办网校的想法,停止招收学员。现在,二中每年只投入一些经费进行服务器的维护,网上课程和网上答疑都不再提供。按照当初网校注册时的“培训”职能,二中办起了培训班,面向全市招生。初一、初二分别办了两个班,招收100多名学生周六周日上课。弄了半天,只保留了“培训”职能的网校却没沾到一点远程教育的边,仅仅能表示网校存在的恐怕只有学校旁边那个孤零零的“二中网校”校牌。
曾经在“非典”期间火极一时的二中网校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事实上,像二中这样曾经积累过网校经验却惧于市场化运作的学校也不在少数。造化弄人,一边是拿着大把钱盲目投资的投资商,一边是有经验却犹豫不决的学校,不少网校就这样在阴差阳错中渐渐消失。
大浪淘沙之后
二中网校、五中网校、海尔网校……短短数年的大浪淘沙,这些曾经响当当的名字要么已经销声匿迹,要么改行办面授班。四中网校、101网校、北大附中网校……能坚守下来的“将士”屈指可数。刚刚进入幼年时期的网校就要夭折了吗?网校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溯本追源: 对于网校,到底有无真实的需求?影响需求的因素又是什么?
首先,对投资商而言,争先恐后办网校的最初动因是“傍大款”。北京师范大学现代教育技术研究所的余胜泉老师对网校有着多年的关注和研究,他将网校最初的兴起动因概括为“傍大款”: “当时大家对网络作为工具的认识还不是很深刻,只要和网络沾边就认为一定赚钱。”浮躁心理使得那时的投资商还没有思考好网校的运营模式就开始抢名校、傍名校,“先抢占个好位子是当时投资商的普遍心理。”
“对于投资公司而言,那时重点中学就是一个香饽饽。”101中学电教组组长孙亚陵老师深有感触,1996年,高拓公司找到101中学成立101网校。此后的一两年间,先后有十多家公司找到101中学,希望与他们合办网校。2000年左右,101中学又同时与另一家公司签订协议,市场上同时出现了两家挂有101牌子的网校。可是,一年以后,那一家公司很快退出,高拓公司现在仍在坚持。而101中学原本该与高拓公司签订的具体协议也因为这一次变动耽搁了下来。到现在为止,高拓公司与101中学还只是一种“合作协议”,“高拓公司向老师付课件的劳务费,对于学校则是每年提供十几万元到几十万元不等的基金。”而对一个市场化运作的公司来说,只凭“合作”而没有清晰地规定股权收益,又如何科学有效地界定合作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呢?浮躁心理使得投资商们还没有找到科学的运营模式就一头栽了进去。
其次,在用户端——中小学生的家长同样没有冷静选择。“到现在为止,有40%~50%的家庭还不太清楚什么是网校,10%的家庭认为网校没有太大帮助,30%的家庭表示正在考虑,只有10%的家庭表示会选择网校。”清华大学附属中小学网校副校长王冬云认为,这是导致网校还处于“深秋初冬”的主要因素。
李先生的儿子是北京市非重点中学的一名学生,望子成龙的他曾经为儿子选择过网校,可是很快他就发现网校并没有给儿子带来考试分数的提高。“那时候的网校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很多家长都在谈论这个。我也花了1000多元钱给孩子办了个年卡,可是,发现小孩的兴趣并不大,坐在电脑前就想着上网打游戏,弄得我还得每天盯着,几个月下来成绩也没有明显提高,年卡还没用完我就给他报了周末培训班。”
“对于网校在线教育模式而言,往往是家长埋单、小孩学习,消费主体和支付主体是不一样的。”陈峰认为,在家长和小孩意愿完全统一的情况下,网校才能带来最大的效用。可是在学校学习了一天的孩子不愿回家再对着电脑,心理上存在逆反情绪。“家长的目的十分明确——提高孩子分数,但究竟能不能带来分数上的提高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看出来的事。”心情急切的家长们最终还是像李先生那样选择了面授班。投资商和家长都向并不成熟的网校市场要回报,其结果只能是拔苗助长。
第三,新课改带来的“多纲多本”又使原本就很脆弱的网校雪上加霜。2001年,国家正式颁布了《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从一纲一本到课程的三级管理,从全国一本教材到几套国家通行的教材、几十家省级教材、几千几万的校本课程。“新课改对于网校来说,无异于一场生死攸关的革命。”余胜泉说,网校生存的基本形式是同步课堂教学、按照名校教学进度进行课堂“搬家”,可是教材不同,网校提供的内容对于学生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教材市场的多样化,使以内容服务为主的厂商进行了重新洗牌,一下子把网校的潜在市场压缩了2/3以上。”
“如果说教材改革只是缩小了网校市场,教学理念的变革则是对网校市场的颠覆。”余胜泉认为,网校学习方式本质上是对传统接受学习方式在时间和数量上的强化,是新课改革命的对象,如果网校不转变经营模式的话,很难再有大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