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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与共产党(二) | ||||
贾仕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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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是一个过程 (二十七)苏联之为苏联,就在于它是一个有着自己主权与独立地位的国家、一个人民成为社会主人的国家、一个共产党执政的国家。 这些基本特征的存在形态,在苏联的不同时期,有很大的区别。苏联的历史,是这些特征形成、发展到弱化、变形以至消失和国家解体的历史。但是苏联存在,这些特征就存在。在这个意义上,苏联是对西方全球化的反动和对它的历史方向的逆转。 (二十八)在西方全球化的历史进程中,西方垄断资本同世界工人阶级、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的矛盾,特别是在第三世界,集中于国家主权、民族独立问题。第三世界国家的发展,首先遇到从帝国主义压迫或者说从资本主义世界统治锁链中解放,争得国家主权、民族独立的任务。在争得国家主权、民族独立之后,由于和资本主义世界统治处于同一个时代,仍然继续面临维护主权和独立的任务。这成为第三世界国家解放与发展的决定性基础和最具号召力、凝聚力的政治旗帜,成为实现国内民主,人民掌握自己命运、创造自己新生活的第一个步骤,成为避免再度沦为西方资本附庸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成为判断不同政党的进步性和得到人民拥护程度的最重要的标准。 (二十九)眼前有一个墨西哥革命制度党的例子。 墨西哥不是社会主义国家,墨西哥革命制度党不是共产党。但是墨西哥是一个第三世界国家,在西方全球化的总体架构及其进程中,墨西哥革命制度党的起落,对于认识苏共命运颇有参照意义。 墨西哥革命制度党是墨西哥、也是拉丁美洲的第一大党,自1929年3月到2000年12月,连续执政71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处,党员人数已经达到1300万。在政党林立、社会动荡、竞争激烈、政局屡变的拉美,这一点非常突出。在墨西哥2000年7月的大选中,革命制度党失败。失败的原因大体包括:经济社会政策失当,贫富两极分化严重;党内腐败丛生,缺乏有效的自我监督和社会监督;党内派系斗争激烈,凝聚力下降,不能形成思想上、行动上的统一力量;西方国家首先是美国插手支持反对派。 但是被公认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党放弃了曾经使自己由于存在广泛群众基础而不断取得胜利的、事实证明比较符合墨西哥实际情况的正确路线。 这个党长期坚持革命民族主义,并且在1972年的“七大”把革命民族主义正式确定为党的指导思想和原则。其主要内容是,继承和发扬墨西哥独立战争、十九世纪中叶华雷斯改革运动和1910至1917年墨西哥革命的传统,捍卫国家独立和民族主权、自由和民主、正义与社会公正,反对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建立“民主、公正、自由、平等”的社会。在墨西哥和拉美的各资产阶级政党中,革命制度党由此赢得尊敬和广大群众的拥戴,保持着党内团结和在国内长期执政的地位。 从1982年德拉马德里出任总统,特别是在萨利纳斯出任总统期间(1988-1994),革命制度党逐渐放弃革命民族主义的指导思想,极力推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片面强调市场作用,削弱政府职能。在美国接受新自由主义教育的技术官僚占据党的领导岗位。1992年,革命制度党建党63周年,萨利纳斯在庆祝大会发表讲话,认为党的指导思想过时了,提出进行修改,以社会自由主义取代革命民族主义,作为“党和政府实现历史目标、发展民族文化的指导思想”。该党主要报刊随即发表《社会自由主义,我们的道路》。5月,党的“十五大”确认了这一主张。 所谓社会自由主义,在执行中暴露出种种问题,引发诸多社会矛盾,党内国内也一直存在批评意见。这使得萨利纳斯不得不一再为自己辩解,说他的社会自由主义不同于新自由主义。塞迪略出任总统期间(1994-2000),还在1996年9月革命制度党的“十七大”重提革命民族主义。但是不管他们说些什么,实际上奉行的都是来自美国的新自由主义。结果就是在经济自由的旗号下,社会财富越来越集中于少数人的手里,大多数人的贫困化日益加剧。这当然不能不引起人民群众的普遍不满。 2000年7月3日,即大选后的第二天,革命制度党全国委员会举行会议。路易斯·奥尔蒂斯委员说,失败原因是党“背离了革命的方向和建党的原则”,“党背叛了自己,将民族主义变成新自由主义,将主权变成全球化”。革命制度党参议员、曾出任内政部长的曼努埃尔·巴莱特说,这是由于“党失去了指南,在意识形态上出现偏差,新自由主义的瘟疫在党内蔓延”,“将社会自由主义强加给党,篡改了党的原则,使党力量削弱,与基层失去联系”。[i] (三十)对外反对国际资本的压迫,对内反对国内剥削阶级的压迫,由此争取与维护社会解放和人民的权利,正是在这两个方面,1917年十月革命和其后苏联发展的历史,开创了人类社会进步的新时代。 在第三世界国家,共产党把反对帝国主义压迫、争取和维护国家主权与民族独立,作为自己的最低纲领和实现各项任务的前提。共产党献身于工人阶级解放和发展的事业,在所有为实现民主、为实现民族解放与发展而进行斗争的政党中,共产党因其阶级品格而最彻底、最坚决。另一方面,一切热爱自己的祖国、怀有民族解放与发展的崇高信念的仁人志士,总是或者成为共产党人,或者党的同盟者。 (三十一)可以研究一下,美国当局在演变和解体苏联过程中,为苏共开列出了怎样的缴械条件。 1991年6月,在“迅速地接近真相大白的时刻”,尼克松发表一篇具有纲领性意义的文章,公开申明西方不是要从经济上挽救莫斯科而是要摧毁苏联社会主义制度,但是他恰恰在两个方面对戈尔巴乔夫“不放心”:“戈尔巴乔夫是共产党组织培养的产物,是一个爱国的俄罗斯民族主义者”,因此,只有加大压力,“他才会接受肢解帝国、摧毁社会主义的改革”。[ii] 这就是说,不允许社会主义也不允许民族主义、爱国主义,不允许在国内实现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也不允许反对帝国主义的干涉和控制甚至不允许具备抗击这种干涉和控制的能力。两个不允许,由此产生两个目标:不仅请共产党下台,还要肢解国家,或者说,不仅毁灭社会主义的成果,而且毁灭民主主义的成果。总之,戈尔巴乔夫和他那个共产党必须满足西方的两个条件:对内屈服于国内资产阶级,对外屈服于国外资产阶级,不仅要卖党,而且要卖国。 苏联的出现和发展的历史,是共产党领导人民抗击和战胜帝国主义侵略干涉的光荣史。苏联的衰败和解体,则同时是共产党领导集团脱离自己的人民、屈从于帝国主义侵略干涉的耻辱史。看西方首先是美国的脸色行事,按照美国提供的药方制订自己的政治战略和阉割自己的民族精神,一味讨好、顺从、媚态十足,使得苏共在戈尔巴乔夫时代丧失最后一点先进性,也在最广泛的意义失去了群众基础。 于是人们看到一种历史的轨迹:彻底的爱国主义的道路走向共产党、走向社会主义;倒过来,背弃共产党、背弃社会主义走向卖国主义。 (三十二)有一种意见,认为苏联自称实行社会主义制度,但是它起步于落后国家而不是资本主义高度发展的国家,后来又发生种种错误,不符合他们所谓马克思关于社会主义的定义,因此从来就不是社会主义国家。问题由此引申,苏联共产党根本就不是共产党。 在我们看来,不是历史服从于定义而是定义服从于历史。和任何在历史运动中出现、壮大和变化的新生事物一样,苏联的或者别处的社会主义和共产党,都既不是某种既成观念的外化,又不是从一出生就注定只能永远正确无误。历史不像切西瓜,一刀下去,豁然分明,一个瞬间由漆黑一团变得通体光明。 无论社会主义制度或是共产党,都在人民历史创造活动的实践中产生和逐步完善,都处在起起落落、生生死死的过程中。社会主义制度和共产党在苏联取得伟大的成就,但是它的前景和命运本来就是两种而不是一种,为此才有共产党人的永不停息的奋斗。走到自己的反面,真共产党被假共产党打倒了,列宁、斯大林的党被赫鲁晓夫、戈尔巴乔夫的党打倒了,是它在世界历史运动中的一种曲折。这种曲折,当然不会是社会主义制度和共产党的终点。但是完全没有理由说,有缺点、错误的社会主义制度不是社会主义制度,列宁、斯大林的党不是共产党,在这样的社会主义制度和这样的党领导下取得的成就应该记到别的什么制度、别的什么的党的名下,也没有理由把苏联存在的整个过程看作是一成不变的,用一种语焉不详的“苏联模式”来全面否定社会主义制度和共产党。 (三十三)十月革命胜利后的最初日子里,列宁即提出废除地主土地私有制的《土地法令》,还有《工人监督条例草案》、《俄罗斯人民权力法约》、《工人同被剥削劳动农民的联盟》、《劳动人民和被压迫者法约》、《关于实行银行国有化及有关必要措施的法令草案》、《被剥削劳动人民权力宣言》等,奠定了人民权力的基础。 也是从党取得执政地位的最初日子起,列宁就异常鲜明地提出反对党的官僚主义化的问题。他把官僚主义叫做“内部最可恶的敌人”。他们滥发文件、乱下指示、空谈法令、废话连篇,使生动活拨的工作淹没于浩如烟海的公文。在他看来,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会把苏维埃毁掉的话,那就是这个东西。他的意见完全正确:“只有当全体居民都参加管理工作时,才能彻底进行反官僚主义的斗争,才能完全战胜官僚主义。”[iii] 这是列宁直到逝世都在耿耿于怀的问题。作为四卷本中文版《列宁选集》压轴之作、列宁逝世前的最后两篇文章《我们怎样改组工农检察院》和《宁肯少些,但要好些》,关注的也是这个问题。他一再强调,新的社会制度“以工人和农民这两个阶级的合作为基础”,为着改善国家机关,需要清除仅仅知道“尊敬上司,遵守办文的形式和礼节”的因循守旧习气。在某种程度上,一些“可爱的官僚”正在使新的国家机关沾染上西欧国家制度的许多最有害和最可笑的偏见。因此,他呼吁“向我们国内战争的经验请教”:“到我国专政根基最深的地方去发掘新的力量”。 (三十四)列宁的遗训没有能够在苏共坚持下去。 最初是高级军官,尔后是领导干部、科学技术专家及其他方面的高级知识分子和经济部门领导人,得到较高收入和越来越多普通劳动者不具有的权利(比如享用高级住宅、别墅、汽车的权利,购买紧缺商品、出国旅游、安排亲友特别位置的权利,接受某种特别教育的权利,等等)。这套东西在成为制度,同时延伸出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成样子以至不得不禁止为外人道的陈规陋习。腐败丛生腐败,势必逐渐形成掌握政权和各方面社会权利的特殊利益集团。 法国著名作家、《约翰·克里斯朵夫》的作者、十月革命的拥护者罗曼·罗兰,1935年抱着极大热忱访问苏联。他撰写了大量歌颂十月革命和社会主义苏联的文章,同时在《莫斯科日记》[iv]中写下他的深深的忧虑。他敬重列宁、斯大林、捷尔任斯基“拒绝一切会使他们凌驾于普通公民之上的物质特权”的品质,但是领导人的豪华别墅、城郊公路边人们怨愤的眼神,也使他产生一种担忧,“保卫国家的伟大共产主义军队及其领导人正在冒险变成特殊阶级,而且,比什么都严重的是,变成特权阶级”,“宫廷中的上层达官显贵(即使应该得到这种恩赐)过着特权阶级的生活,而人民却仍然不得不为了谋取面包和空气(我想说的是住房)而进行艰苦的斗争”。 在名义上,全体人民在生产资料所有制面前是平等的,在法律和选票面前是平等的。但是在实际上,党的领导集团却在越来越通过支配、控制、使用和经营人民赋予自己的权利,实现自己的私利。在赫鲁晓夫以前,这还只是局部的现象。从赫鲁晓夫时代起,党内形成特权集团。到戈尔巴乔夫时代,这个特权集团已经全面控制党和国家领导机构、形成根本改变国家性质的完整的路线和政策并且有领导地付诸实践了。这成为社会主义蜕变的一种现实形式。 如果没有列宁和斯大林领导苏共进行的努力,苏联的寿命将不是70多年而是超不过20年。先驱们的伟大,就在于马克思主义的清醒、彻底和坚定,就在于不是挂羊头卖狗肉,不是欺瞒天下、口惠而实不至,说说了事,而是在实际上百折不挠地进行探索和创造。 成败历历在目,不免使人感慨系之。但是在根本保证人民在社会主义国家充分实现国家主人权利的问题上,党的所有的探索、创造甚至失败,都不是徒劳无益的,都是世界共产党人和工人阶级的弥可珍贵的财富。 (三十五)从总体上说,从苏联存在的全部历史来看,苏联是苏联人民的苏联。 苏联解体十几年以后,一位俄罗斯纺织女工这样说出她本人和她周围人们的看法:在我熟悉的人们中,至少有80%的人喜欢苏联,至少有90%的人按照苏联时代的标准生活水平降低了。报纸和电视每天宣传美国好、西方好。别人再好,是别人的。苏联再不好,是我们自己的。苏联是我们人民自己奋斗建立的国家、是我们自己的政权。 一位俄罗斯知识分子在苏共被倾覆以后说,“我是一个普通党员,在苏共时期经常受批评,但是现在和党站在一起。党在台上的时候可能有2000万党员,党受难的时候可能只有20名党员。我们的党仿佛生病的老母亲。我们要让生病的母亲重新站起来,成为胜利女神!”[v] 一位纺织女工对苏联的看法,一位苏共普通党员对苏共的看法,确有清高通达的士大夫不能企及之处。其中所包含的历史的真理,远远超过唾沫飞溅的政治家们的演说、震耳欲聋的广播的鼓噪、厚如砖块的学术家的著作。 历史提供着一种比较和鉴别的舞台。苏联后期,人民把戈尔巴乔夫时代同列宁、斯大林时代比较的时候,骂声遍于国中。苏联解体以后十多年,人民把失去社会主义的支离破碎的现实同社会主义的过去比较的时候,却感觉即使那种未必够格的社会主义也还是好于今天。 俄罗斯科学院综合社会研究所所长米·康·戈尔什科夫这样谈到他的祖国:一个在二十世纪大部分时间里曾是世界共产主义先锋队的国家,“变成了大概是整个后共产主义地区中最‘右’的国家之一”,同时,“没有一个东欧国家如此怀念社会主义的过去”。他提供了该所全国调查中显示人们认识变化趋势的数据。2000年,对社会主义好感的人占59.5%、反感的人占40.5%,对资本主义好感的人占33.7%、反感的人占66.3%;两年之后的2002年,对社会主义好感的人占70.5%、反感的人占29.5%,对资本主义好感的人占32%、反感的人占68%。[vi] 2002年11月7日,正值十月革命85周年。法新社自莫斯科报道,“民意测验显示,越来越多的人对苏联往事感到骄傲”,游行队伍中居然有这样的标语:“资本主义就是战争”、“打倒资产阶级”。报道说,自1991年苏联倒台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对于苏联过去的看法开始变得成熟起来,“据7日公布的一项全国性民意测验显示,60%的人认为,十月革命曾经对俄国产生积极的影响,而1990年只有49%的人这样认为。33%的人说,共产党夺取政权后曾经推动了俄国社会和经济的发展,另外27%的人说,它为俄国开创了一个新时代。” 2002年12月30日,正值苏联建国八十周年。法新社自莫斯科报道,当天公布的一项来自俄罗斯舆论研究中心的民意调查显示,70%的俄罗斯人希望俄罗斯没有解体,75%的俄罗斯人认为苏联更适合推动国家的社会和经济发展。 这就是苏联人民的回答。 美国一家报纸2003年载文,承认“许多俄罗斯人以他们的苏维埃历史为荣,例如红军的强大;中央计划经济提供的保障;甚至这个国家以往的广阔疆域。在最近的一项调查中,2/3的俄罗斯人说他们对苏联解体感到遗憾。”至于今天,“1/4的俄罗斯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多年来,这个国家一直把艾滋病看作是一个遥远的问题,但是现在,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的艾滋病毒传染速度赶得上俄罗斯。”但是它的结论有点文不对题:“苏维埃的精神枷锁仍然重重地压在俄罗斯人及其对民主的梦想上”,“苏维埃的遗产阻碍经济发展”。[vii]好像他们比苏联人民还关心那里的民主状况和经济发展,好像连今天那里艾滋病的大幅度传染也是因为该死的苏维埃! (三十六)俄罗斯和苏联的其他加盟共和国,十月革命以前都属于第三世界。 农奴制俄国1861年的解放农奴法令,促进了资本主义的发展。1900年,俄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石油生产国。1892-1902年,俄国铁路增加42%,完成全国铁路网的基本布局。到1913年,俄国拥有9000个工厂(指雇佣16名以上工人的企业)、城市人口占到总人口的15.3%。俄国已经被纳入全球资本主义体系,但是也因此不可能逃脱世界危机普遍而强大的冲击。十九世纪下半叶,俄国经历6次危机,农产品价格下跌,农民收入大幅度减少。俄国没有变为资本主义,仍然留在第三世界。 俄国工业化的方式不过是,外国资本控制工业和国民经济的关键部门,以牺牲本国大众利益为代价使外国投资者和本国一小撮上层人物发财。到1914年,外国投资者拥有40%的铁路线、40%的机械工厂、42%的银行股份、50%的化学工业、50%的煤和石油产品、60%的铜矿与铁矿石、80%的焦碳产量。1917年俄国工业总投资5亿英镑,外国投资占1/3。直到1918年,在88.11亿卢布的俄国国债中,大约50%为外国人所掌握。这使俄国成为欧洲最大的债务国。按照平均富裕水平来说,1913年的俄国大体与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相近,为美国的1/6、德国的1/3。其他指标是:电力为德国的1/5或者美国的1/7,生铁和铜为德国的1/8或者美国的1/11,煤为德国的1/15或者美国的1/26。 有一种宣传,说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几十年俄国工业迅速发展,如果没有战争,俄国还是能够迎头赶上,实现现代化。然而在历史的进程中,“如果”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即使按照最高水平,当时俄国的经济增长率也低于西方国家。1900年俄国人均生铁产量为美国的1/8或者德国的1/6,到1913年就只有美国的1/11或者德国的1/8。在这样一种国内国际秩序中,俄国越是力图赶上,就落后得越多。 美国学者斯塔夫里亚诺斯两卷本《全球分裂——第三世界的历史进程》引述翔实丰富的资料论证,十月革命导致了这样的奇迹:“是俄国而不是中国、印度或其他中东、非洲或拉丁美洲国家,成为第一个脱离第三世界的国家”[viii]。 (三十七)西方全球化在二十世纪有过两次由于不同资本垄断集团的扩张冲突造成的世界性浩劫,即两次世界大战。拯救人类的力量来自世界人民的团结和斗争。把人类从第一次浩劫中拯救出来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事件,是共产党所领导的社会主义苏联的出现。在把人类从第二次浩劫中拯救出来的斗争中,苏联付出的代价最大,发挥的作用也最大。接着是苏联社会主义建设的成就,是中国等一系列国家共产党成为执政党、确立社会主义制度和国家各方面事业的发展,是以此为巨大后援的第三世界民族解放运动的蓬勃兴起和世界殖民体系的瓦解。特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建立和建国以后的成就,极大地改变了世界力量的对比。世界工人阶级、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把那个时代看作是自己的骄傲。 (三十八)确立社会主义制度,使革命前落后的苏联,成为一个在经济、国防、教育、文化、科技和国际地位方面与美国并驾齐驱的世界最强大国家,使革命前同样属于第三世界的东欧几个国家成为被列入第二世界的国家。特别是苏联的出现,打断西方全球化的进程,在资本主义之外开辟了一条第三世界发展的新路,为广大第三世界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所羡慕、所尊敬。 苏联的出现和发展,后来社会主义中国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出现和发展,是社会主义的胜利、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胜利、共产党的胜利,也是世界工人阶级、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和整个第三世界的共同胜利。 (三十九)苏共从共产党变为非共产党,从点滴地、局部地丧失共产党的属性到由于越来越多和几乎全部丧失这种属性而混乱、而衰微、而变质、而“自行解散”;苏联内外政策逐步变化,最后实现社会性质的根本改变;在苏共那里,首先丢弃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实践的品格,把它凝固于党的文件、官方教科书和官方宣传品,变为离开人民生活和创造性劳动的教条律令以及个人升官发财和获取名利的政治标语,按照各种需要从不同的方面任意增删和曲解,一直走到只剩下空洞的招牌和躯壳,——所有这些,都是一种过程。 苏共、苏联的历史,呈现出这样的轨迹。当列宁、斯大林领导苏共在人民中扎根、全心全意实现人民利益与愿望的时候,当党充分相信和依靠自己的人民探索社会主义道路的时候,国家发展比较顺利。即使发生错误,也比较容易纠正,不至于影响全局。比如人们至今议论最多的农业集体化急于求成的错误,肃反扩大化的错误,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准备不足的错误。这些错误没有改变一个基本事实:社会主义苏联在资本主义的国际包围中存在和确立下来了,苏联成为战胜法西斯德国的中坚力量,人民的社会地位和物质文化生活比之旧时代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苏联从第三世界国家成长为世界最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 但是从赫鲁晓夫到戈尔巴乔夫时代,苏联共产党领导集团同人民由疏离而对立,丧失阶级的、民族的自信和自尊,亦步亦趋于美国,屈服于新自由主义,一心一意去同西方全面接轨和融入所谓西方那个“国际社会”,于是党下台了,国家解体了,俄罗斯在“休克疗法”中休克、带着走向资本主义的愿望回到第三世界了。一个伟大民族由进步走向停滞和倒退了。 西方当局把从赫鲁晓夫以来苏共所走过的道路叫做“改革”,一直在鼓励、赞扬和帮助推行这种改革。这种“魔鬼之吻”的温柔带来国家毁灭和人民灾难,已经是一个不需要进行讨论的简单事实。 (四十)兹·布热津斯基写过一本颇有影响的书《大失败——二十世纪共产主义的兴亡》。[ix]他所谓“共产主义”,大体相当于人们日常理解的“社会主义”。按照他的说法,“虽然共产党在几个不发达国家中夺得了政权,但所有这些国家的共产主义实践都遭到了全面失败”,因此他的大作“是一本论述共产主义最后危机的书”,“到下个世纪,共产主义将不可逆转地在历史上衰亡,它的实践与信条将不再与人类的状况有什么关系”。 一个对自己的研究成果负责的严肃的学者,会为这位布热津斯基编造历史的勇气和草率感到惊讶。历史偏偏不是他的婢女。看来,他既不了解十九世纪,也不了解二十世纪和二十一世纪,既不了解苏联,也不了解中国和世界。且不说他对历史的辩证法一无所知,他甚至对历史的加减法也不甚了了。 十九世纪是一个没有共产党执政现象的世纪。二十世纪出现了共产党执政的社会主义国家,由此导致我们这个星球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废墟上耸立起来的苏联,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实现工业化,工业生产位居欧洲第一、世界第二。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废墟上,苏联恢复得最快,和完全没有受到战争破坏并且大大地发了一笔战争财的美国相比,到1982年,国民收入达到后者的67%,工业总产值达到后者的80%,在科技、教育等方面和国防的某些部门还处于领先状态。一系列社会主义国家,遍布世界各国的共产党,风起云涌的工人运动和民族解放运动,从不同方面显示着社会主义的活力。难怪西方头面人物一个一个惊呼:不要太久,红色风暴就要席卷到美国的西海岸了。 布热津斯基的“大失败”之说,即使苏联解体以后也是站不住的。世界社会主义运动进入低潮,却远远不是什么“全面失败”。就世纪的宏观视野而言,社会主义制度不存在于十九世纪,而在二十世纪出现了、确立下来并且取得了伟大的成就;到布热津斯基宣布“大失败”的时候,社会主义制度仍然存在着,社会主义的影响仍然存在着:这就是二十世纪为世界历史运动增加的“新质”。我们处于二十一世纪的最初年份,至于共产党和社会主义是不是会在这个世纪“不再与人类的状况有什么关系”,不妨继续看下去再下结论。 倒是资本主义的地盘和影响比之十九世纪在大大缩小,资本主义特别是所谓“美式资本主义”给人类带来的弊害,比之十九世纪暴露得更广泛、更突出,也更为人们所普遍认识。 2002年12月6日,英国BBC中文网发布了这样的消息:美国“皮尤人民与新闻研究中心”,在44个国家、3.8万人的范围里进行以“2002:世界在想什么”为主题的民意测验,显示“人们对美国这个唯一的超级大国的不满与日俱增”。这是迄今为止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民意测验。在27个参加过2000年同一调查的国家中,20个对美国持正面评价的人大幅度减少。同两年前相比,英国对美持正面看法的人从83%下降到75%,喜欢美国的德国人从70%下降到61%。约旦、埃及、巴基斯坦等国70%以上受访者对美国持负面印象;76%的俄罗斯人、75%的法国人、54%的德国人、近50%的英国人,认为美国对伊拉克动武怀着控制伊拉克石油的自私动机;64%的法国人、71%的德国人、47%的英国人,反对使用武力推翻萨达姆。调查结果发表的第一天,闹得布什也不得不赶忙出来辩解:美国“不是一个征服者的国家,而是一个解放者的国家”。 负责主持皮尤中心这次调查的前国务卿马德琳·奥尔布赖特说:“如果没有人喜欢你,你最终就无法领导世界。大英帝国的衰落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人们对它过于庞大的势力范围产生了反感,他们想脱离出去。”皮尤中心负责人安迪·科胡特说:“我们搞单边主义,我们加大了贫富差距,我们没有为解决全球问题尽力。”美国一家大报刊登这次调查的消息,报道的题目竟然是《日渐衰落的全球形象》。报道特别列举在接受美援最多的埃及的调查,说只有6%的埃及人对美国持积极态度,与持反对态度的人的比例为1:11。[x] 新近的热点是,美国25万大军和飞机、导弹、航空母舰似铁桶一般围着伊拉克,据说伊拉克威胁美国安全与世界和平,非要武力颠覆它曾经扶持的萨达姆总统。开战前夕,今年2月26日,布什和萨达姆有一场电视交手。西班牙一家报纸评论说,布什的讲话“是一次典型的罗嗦发言”,而“萨达姆明显地使美国公众折服了”,“在萨达姆和布什之间进行的第一轮对抗中,萨达姆赢了”。[xi]美国报纸承认,美国的战争叫嚣使萨达姆“过去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国家的政府试图阻止对他的打击”,“布什总统及其班子已经使自己陷入万丈深渊”,因此“布什将赢得战争而失去人心”。[xii] 布热津斯基说到“最后危机”。到底是谁的“最后危机”,只有“最后”才清楚。 (四十一)苏联的兴亡向人类显示出一个事实。这就是,当共产党兴旺发达的时候,社会主义制度得到确立和巩固,争取民族独立、国家主权的斗争取得胜利,西方国家工人阶级争取自己权益的斗争得到巨大的后援,工人阶级、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的解放与发展事业取得成就;当党衰微蜕化的时候,社会主义制度危机重重,民族解放运动陷入困境,工人阶级、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苦难深重。 无论是奋斗、受难、成功、再奋斗、再受难到再成功,无论是失败、胜利、再失败到再胜利,无论是痛苦、喜悦、再痛苦到再喜悦,共产党都和工人阶级、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共命运。世界历史是前进还是倒退,世界人民是走向解放和发展还是走向苦难,是如此鲜明地同共产党、社会主义运动的命运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共产党之所以为共产党。 (四十二)苏共和苏联,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无论悲喜,都是二十世纪人类历史的一个重大事实。它曾经以建立人类第一个工人阶级和被压迫人民的全国政权、确立社会主义制度并取得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胜利载入史册,现在又以其崩溃和解体的悲剧载入史册。作为一种历史过程,对于世界工人阶级和被压迫人民、被压迫民族来说,苏联既是由其胜利给人巨大鼓舞和投身解放斗争的信心的范例,又是提供沉痛教训、从它的失败中重新探求新的解放之路的范例。无论在哪一种意义上,苏联的兴亡,都是二十世纪以来直到今天人类关注的焦点,都是世界共产党人的珍贵无比的教科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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