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弘

　　去年在巴黎，我和几位在法国留学多年的朋友小酌。席间，人们谈起各自的留学经历和感受，虽然脸上挂着颇为自豪的笑容，但是眼圈都不禁有些潮润。我没有做过认真的统计，但是根据自身经验和所
闻所见，我认为对大多数留学生来说，“酸甜苦辣咸”这五种滋味的分配比例也大体相当。换言之，真正欣喜欢快的生活体验约占五分之一，其他则或多或少地都让人有些不堪回首。

　　从某种意义上讲，一个人选择留学，就是选择了一条远离“轻松”二字的人生道路，就是在向自己的各种人体潜能提出了全方位的挑战。为此，留学生要苦练各种“功夫”，其中颇值一提的便是笔者谑称的“五皮功”。 　　——“嘴皮功”，要“磨着嘴皮”练外语。出国留学，外语是第一要紧的功夫，因为你无论是学习还是打工，都离不开语言这个基本的技能，当然还得是外国人熟悉的语言。本人25岁才开始学英语，能
达到今天的水平，并非是靠所谓的语言天赋，而是靠勤练“嘴皮功”。说外语属于简单重复性劳动，关键要天天说天天练。俗话说得好，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磨破嘴皮，熟能生巧。

　　——“脸皮功”，要“厚着脸皮”学本领。毋庸讳言，咱们中国人是很讲“面子”的，在外人面前往往就更要表现出很矜持很有层次的样子，生怕丢脸，生怕被人小觑。但是人在异国，你不能老想着自
己原来的地位和身份。即使您原来是什么什么专家或者什么什么“长”，您也得放下架子，该学就学，该问就问，该跑就跑，该干就干。就算您因为一个特“小儿科”的问题弄了个大红脸，您也别往心里去，说句“暖气太热”或者“精神焕发”什么的，找个台阶下去就得了。总而言之，您别老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人物！如果您老想告诉外国人“别拿着豆包不当干粮”，那么外国人准保特惊讶，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豆包”是什么东西。当然，厚颜无耻、卖身求荣等绝不属于“脸皮功”。 　　——“头皮功”，要“硬着头皮”闯天下。咱们中国人传统的行为准则是谦虚谨慎，四平八稳。走路要“一步三摇”；做事要“三思而后行”。然而，出国留学就要改变这种心理习惯，要有闯劲儿，要
有一定的冒险精神。在很多情况下，你一谦虚谨慎，机会就与你擦肩而过；你求四平八稳，成功就与你失之交臂。因此，你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来直。你闯过去了，
也就能享受那“无限风光在险峰”的意境了。

　　——“肚皮功”，要“绷着肚皮”过日子。我曾经说过，出国留学就得能吃苦。不仅学习苦，而且生活苦。虽然你不至于挨饿受冻，但节衣缩食的事情还是有的。据我所知，许多留学生的肚皮平时都绷
得很紧，只是偶尔才放松一下。而且，这种事情绝对属于中国人的“隐私”，在与外国人交往时还得“挺着肚皮”。这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是要维护做人的尊严。学习上你要不耻下问，生活上你却不
能吃“嗟来之食”。你有这种自尊，外国人才会尊重你，你也才能挺直腰板儿参与他们的社会竞争。

　　——“眼皮功”，要“撑着眼皮”求成功。和外国人一起读书，中国留学生最大的优势就是勤奋，聪明还在其次。因为语言是学习的基本工具和技能，而你无论在出国前外语学得多么好，终究比不上那
些在娘胎里就开始听惯了那种语言的人，所以你要想在学业方面赶上甚至超过外国学生，就必须比他们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果别人玩儿你也玩儿，别人睡觉你也睡觉，那你就很难学成“正果”。此外，如果你在学习之余还要打工挣钱，那你就更要压缩自己的睡眠时间了。因此，很多留学生心中的一个重大愿望就是能够彻底放松一下，最好能一气儿睡他七七四十九天！然而，真有时间享受睡眠的时候，恐怕他们又未必能够睡得着了。

　　笔者写这篇小文章，绝没有要打击人们出国留学积极性的意思，只是希望人们能够看清自己前面的道路。留学确实很苦很累，但是也有很多别人无缘体验的乐趣。特别是当你怀揣文凭衣锦还乡的时候，
或者是当你在世界各地无限风光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了，你会觉得自己的生命很有价值，你会真的很幸福！最后，笔者送给那些有意出国留学的青年人一首打油诗：

　　世人都道留学好，个中滋味谁知晓；

　　酸咸苦辣穿肠过，惟有甜字忘不了。

　　儿女有志在四方，年少敢叫地球小；

　　为了中华腾飞日，大头朝下逞英豪。

　　世人都道留学好，个中处境谁知晓；

　　风霜雨雪都经过，惟有难字不得了。

　　莫道四域金满地，少能无缘只白瞧； 　　劝君练好五皮功，留学路上竞逍遥。

　　注：本文作者现为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教授，“洪律师”系列推理小说的作者。